“至于‘观测价值’……确实有。
你的成长模式,你的力量融合方式,尤其是你对抗‘传承’、试图伪造‘替代品’的手段,都提供了不错的样本数据。
这让我们对‘唯解者’这一特殊变量有了新的认知。
为此,我(或者说,主系统)不介意多给你一点‘表演时间’。”
“表演时间?”渊寂捕捉到了这个词。
“是的。按照原‘剧本’,或者说,最优效率的清理流程,在清除魔尊与x系统残骸后,
就该启动对此界的‘深度格式化’程序,回收所有剩余能量与规则碎片,包括你,以及你试图保护的所有东西。”
数据人形的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漠然,
“但你的‘演出’超出了预期。
一个如此努力、甚至不惜剥离自我来寻求破局可能的‘变量’,值得一个更具仪式感的……谢幕。”
它“抬起”一只由数据流构成的手,对着周围荒芜的魔域废墟,轻轻“划”过。
刹那间,以它手指划过的轨迹为界,前方的景象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暗红的天穹、灰白的大地、残存的魔气……
一切色彩与物质构成都开始“褪色”、“分解”,化为无数0和1组成的、不断流动的淡蓝色基础数据流。
这些数据流迅速重组,在它身前构成了一副清晰的、动态的“画面”。
画面中,正是两界山。
幽冥界,血海玉台上沉睡的“血渊”握其手、焦躁不安的敖溟;
轮回殿内,昏迷的墨雨殇与沉睡的烬,还有那枚缓缓旋转的“伪天道·替”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近在眼前。
“你看,你的‘观众’们,此刻的状态。”
数据人形“指着”
“他们还在为你的‘重伤’忧心,在为世界的存亡奋战,在期待奇迹,在守护希望……多么动人的情感纠葛,多么典型的低维文明在面对毁灭时的应激反应模式。
这本身就是极具研究价值的‘剧情’。”
渊寂的红眸,在看到画面的瞬间,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尤其是看到玉台上那个“自己”,看到哥哥苍白的脸,看到师兄们疲惫的身影时,那片寂寥星海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剧烈地动荡了一瞬,但瞬间又被更深的冰封强行镇压下去。
“你想做什么?”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冰寒。
“不想做什么。
只是告诉你,‘舞台’已经为你搭建好了。”
数据人形收回“手”,周围的动态画面随之消散,魔域废墟的景象恢复原状。
“你的时间不多了,‘渊寂’。”
它的语气依旧带着那种令人不适的轻松感,
“‘最终回收协议’已经进入预备启动序列。
不过,在你和此界被彻底‘归档’之前,你还有最后一次‘演出’的机会。”
“回到你来的地方,回到那些牵挂你、也被你牵挂的‘观众’身边。
用你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智慧,所有的决绝,去尝试你那渺茫的‘计划’,去演绎你心目中的‘谢幕’。”
“而我,和更高位的‘观察者们’,会很乐意欣赏这最后的、由‘意外变量’主导的终章。这比按部就班的清理,有意思得多,不是吗?”
它那数据构成的身影开始变淡,如同信号不良的投影。
“努力挣扎吧,小变量。
尽情展示你的‘可能性’。
这或许,是你和你的世界,能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了。”
主系统那充满戏谑与评估意味的“系统公告”消散在魔域污浊的风中,连同那淡蓝色的数据涟漪一并归于虚无。
渊寂立于废墟,玄衣银发静默如亘古雕塑。
红眸深处,那片倒映着万古寂寥的星海,并未因方才那番高高在上的“宣判”与“施舍”而有丝毫紊乱。
相反,一种异常冷静、甚至近乎冷酷的清明,正从星海最核心处弥散开来,逐渐取代了最初听到对方提及“观众”、“舞台”、“谢幕”时,本能泛起的那一丝冰寒与悸动。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拂过身前那片被“数据人形”划过的空间。
那里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与周围魔域规则格格不入的“不协调感”,是强行注入异种数据规则后留下的、正在被世界本能排斥修复的“伤口”。
“高位观察者?全知全能的主宰?”
她低声自语,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若真如此高维,如此超然,何必降临‘分身’?
何必与我多费唇舌?
何必……执着于掠夺此界本源,甚至需要借助‘x系统’这等残次品作为触手,需要魔尊这等土着作为棋子?”
红眸中,数据流般的光芒再次一闪而过。
方才那短暂“接触”与“对话”的每一个细节,都在她以寂寥道则加持的绝对理智下,被拆解、分析、重组。
隔空投影,实时监控两界山与幽冥界景象,言语间对此界人物、事件、乃至她自身状态(“唯解者候选体”、“剥离自我”)的“了如指掌”。
这确实超越了一般意义上的强大,彰显了其信息获取与规则干涉的高度。
但,也仅此而已。
它没有直接出手攻击。
它的“投影”在与她寂寥领域接触时,产生了“排斥”与“滋滋”声,说明它的“存在形式”并非不可触碰,其规则与此界本源规则存在冲突,会被她的道则领域被动“消毒”。
它强调“观测价值”、“样本数据”、“有趣的变量”。
对于一个真正高维、拥有绝对力量的存在而言,一个低维世界的“意外变量”真的值得它特意降下投影,用充满“人性化”戏谑的口吻来“告知”和“鼓励”吗?
这更像是一种……“程序化的互动”,或者,带有某种特定目的的“信息投放”。
它提到了“最终回收协议”进入预备启动序列,却又“慷慨”地给予“表演时间”。
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