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敖溟没有丝毫犹豫。无论眼前这个“阿渊”是本体还是什么,无论她要做什么,他只知道,她要去做危险的事,他必须帮她。
“第一,守好这具‘化身’。
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听到什么关于我的消息,哪怕我……气息消失,也绝不要离开她,绝不要让她受到任何损伤。
她很重要,是……希望的火种。”
敖溟心脏狠狠一抽。
“气息消失”四个字,像冰锥刺入胸膛。
“好!本尊以龙魂起誓,龙在化身在!”
“第二,带着这具化身,立刻离开幽冥界,去两界山,与我师兄他们会合。
那里有我布下的最后一道阵法,或许能提供一些庇护。
然后,启动我留在师父那里的那枚‘幽冥血印’,它会引动‘伪天道’的力量,尝试暂时稳定此界天道,屏蔽一些东西。”渊寂继续交代,仿佛在布置一场战役。
“你要我们去避难?那你呢?!”敖溟低吼。
“我去断后,去解决源头。”答简单直接,
“只有解决了源头,避难才有意义。
否则,躲到哪里都没用。”
“本尊和你一起去!”敖溟想也不想。
“不行。”渊寂摇头,红眸直视他,里面是绝对的冷静与不容更改的意志,
“你的力量,加上混沌龙元,是守护化身、稳住两界山防线、以及在最后关头可能需要的‘那股力量’的关键。
你去,帮不上我最大的忙,反而可能让守护的力量出现缺口。
这是最优解,敖溟。”
敖溟的龙尾狠狠拍打在地面,留下深深的裂痕,墨瞳中充满了痛苦与挣扎。
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理智告诉他这是最合理的安排,但情感上……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独自去面对那所谓的“更大的麻烦”,那让她说出“气息消失”这种话的绝境?
“相信我,敖溟。”
渊寂的声音忽然柔和了一丝,那是她极少流露的、近乎恳求的语气,
“也相信……爷爷,还有哥哥他们。我们都在为同一个目标努力,只是分工不同。
守护好他们,守护好这具化身,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也是……给我留下的,唯一的退路和念想。”
敖溟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暗金色的血珠。
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决绝又背负着整个世界的少女,看着她红眸深处那片寂寥星海下,极力隐藏却依旧被他捕捉到的一丝极淡的疲惫与……眷恋。
最终,他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缓缓地、极其沉重地,点了点头。
喉咙哽咽,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用嘶哑的气音挤出一个字:“……好。”
“谢谢。”渊寂轻轻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一副重担。
她最后看了一眼玉台上那个“沉睡”的自己,目光复杂难明,随即再次变得坚定。
“第三,”她看向敖溟,指尖凝聚出一缕极其凝练的、混合了她此刻全部寂寥道则感悟与本命精元的银灰色光芒,轻轻点向敖溟的眉心,
“不要抵抗。
这是我对此战的一些推演,对‘混沌龙元’后续运用的部分感悟,以及对‘伪天道’操控的补充说明。
若我……未能及时回归,这些信息,或许能帮你,帮他们,多撑一段时间。”
银灰光芒没入敖溟眉心,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被他强行接收、封存。
做完这一切,渊寂收回手,后退一步。
“去吧,现在就走,不要回头,不要迟疑。”
她最后说道,转身,面向血海之外,那片更幽深、更未知的幽冥虚空。
她的背影挺拔如孤峰,玄衣在血海氤氲的气息中微微飘荡,银发流淌着寂冷的光。
“阿渊!”敖溟在她身后,用尽全身力气喊出这个名字,声音破碎。
渊寂的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
“保重。”
清冷的两个字落下,她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撕裂幽冥虚空的银灰色流光,朝着轮回殿的方向,
亦或是轮回殿更深处、那连敖溟都未曾踏足过的、传说中幽冥与虚无交接的“归墟之眼”,疾驰而去!
决绝,无悔,一往无前。
敖溟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动。
直到手中握着的、那只属于“化身”的、冰凉的手,似乎无意识地轻轻蜷缩了一下,才猛地将他惊醒。
他低头,看着玉台上那张与渊寂一模一样的、恬静的睡颜,又抬头看向她离去的、空无一物的虚空。
墨瞳中,痛苦、挣扎、暴怒、无力……种种情绪最终都化为一片深沉的、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熔岩般的暗红。
“等着我,阿渊。”
他低声发誓,声音嘶哑却带着龙族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与疯狂,
“等本尊安顿好这一切……无论你在哪,无论对手是什么……本尊一定会找到你!”
“你若敢死……本尊就掀了这幽冥,踏碎那虚无,追到时光尽头,也要把你抓回来!”
龙吟低咆,在血海深处回荡。
他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将玉台上的“化身”连同玉台一起,以混沌龙元包裹,轻柔地抱起。
最后看了一眼渊寂离去的方向,身影化作暗金流光,撕裂空间,朝着两界山的方向,疾遁而去。
血海重归“平静”。
倒影依旧成双。
一个被带离,沉眠于温暖的守护,驶向或许安全的港湾。
一个独行,奔赴最终的战场,直面那窥破了虚妄、却依旧强大到令人绝望的“幕后者”。
戏幕,即将彻底拉开。
而演员,已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