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部落 酋长主帐内。
时间和空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厚重的兽皮门帘切割成了两个世界。门外是清冷的晨雾、潜行的紧张和父亲们焦灼的心;门内——
篝火在中央的石砌火塘里噼啪燃烧,跃动的火光照亮了宽敞的帐篷内部。空气温暖,弥漫着烤肉的焦香、某种甜腻果汁的气息、陈年皮革的味道,以及一种……过于欢乐的喧嚣感。
首先映入凯因 和巴尔克 眼帘的,是两小只。
艾莉西娜 和艾米莉亚 并排坐在一张厚厚的、色彩斑斓的兽皮地毯上。艾莉西娜珊瑚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小脸上蹭了点果酱,但那双碧绿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闪烁着兴奋好奇的光芒,手里还捧着一个快见底、用某种大果壳做成的“杯子”。艾米莉亚 挨着她,暗红色的小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火光映照还是兴奋),同样抱着个果壳杯,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前方,嘴角还沾着一点亮晶晶的糖渍。
她们俩看起来……毫发无伤,精神饱满,甚至有点过于“滋润”了。和凯因、巴尔克想象中可能被捆绑、瑟缩、哭泣的“人质”形象,差了十万八千里。
紧接着,他们看到了坐在两个女孩对面、背对着帐篷入口的一个巨大身影——荒原部落酋长坎德尔·石爪。这位老巨魔战士身材极为高大雄壮,即使坐着也像一座小山。他青灰色的皮肤布满战斗留下的疤痕,但面容在火光下并不显得凶恶,反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宽厚。他手里也拿着个巨大的木杯,正咧着嘴角,露出粗大的、有些发黄的牙齿,陪着笑,目光落在……
他目光的焦点,也是整个帐篷内此刻绝对的中心、声音和动作的来源——正盘腿坐在坎德尔旁边一块垫高的熊皮上,面朝女孩们,背对门口(所以没第一时间发现闯入者),说得唾沫横飞、手舞足蹈的凯兰·铁影。
凯兰显然喝了不少,那张与凯因有六七分相似、但更粗犷豪迈、布满风霜痕迹的脸膛红得像煮熟的龙虾,白色的短须和眉毛上都似乎沾着酒沫。他也没穿那身标志性的泰坦战甲,只套了件敞怀的旧皮袄,露出肌肉虬结、同样泛着红光的胸膛。他一手抓着一个几乎有艾莉西娜脑袋那么大的、雕刻粗糙的石质酒碗,碗里浑浊的液体随着他的动作不断晃荡;另一只手用力在空中比划着,仿佛在捶打什么看不见的敌人。
“……那帮发光的铁罐头!仗着是那什么……哦对,‘远古太阳帝国’的皇家禁卫,一个个穿得跟移动金库似的,走路哐哐响,眼睛长在脑门上!” 凯兰的声音洪亮得帐篷顶的灰尘都在簌簌往下掉,他模仿着那些“铁罐头”走路的僵硬姿态,惹得艾莉西娜和艾米莉亚又是一阵咯咯笑。
“他们非说老子身上有‘下界秽气’,不配踏进他们那亮瞎眼的‘永恒之光大殿’!嘿!老子这暴脾气!” 凯兰猛地灌了一口“酒”(也可能是某种巨魔酿的刺激性饮料),哈出一口带着浓烈味道的热气,把石碗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响声。
“老子就对着那领头的、头盔上羽毛最花哨的家伙吼!” 他挺起胸膛,模仿当时的气势,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八度,震得人耳膜发痒,“‘你们那太阳,烤红薯都嫌火小!看老子给你们来个‘硬’的!’”
艾莉西娜和艾米莉亚屏住呼吸,眼睛瞪得更大了,小脸上满是期待“然后呢”的表情。坎德尔酋长笑着摇摇头,又抿了一口自己杯里的东西。
“然后?” 凯兰猛地站起身(虽然有点晃),双脚不丁不八地一站,做了个极其夸张的、仿佛要将全身力量沉入大地的姿势,尽管他此刻绝对醉意醺然。“老子就把‘撼地’的劲儿,这么一沉!” 他模仿着运气,肚子都鼓了起来,“脚往那亮得瞎眼、据说用‘永恒光金’铺的地板上一踩!”
他抬起右脚,作势要狠狠跺下,但在落下前猛地停住,然后换成用脚后跟“轻轻”点了点脚下的兽皮地毯(即使如此也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同时挤眉弄眼,压低声音,用一种神秘兮兮、但又生怕别人听不到的语气说:
“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 艾莉西娜迫不及待地追问,艾米莉亚也用力点头。
凯兰猛地张开双臂,表情极度浮夸,仿佛目睹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景象:“整个大殿!就老子站的那一块地方!纹丝不动!稳得像北境的永冻冰山!”
他话锋一转,手臂猛地向两旁一挥,做出天崩地裂的动作:“可周围那些金光闪闪的柱子、那些摆满了亮晶晶废物(他原话)的台子、还有墙上挂的他们老祖宗的画像……噼里啪啦!稀里哗啦!就跟同时吃了一万颗跳豆似的!全他娘的震酥了!东倒西歪!那画上老头子的胡子都在抖!哈哈哈!!”
他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石碗差点脱手,酒液洒出来一些。艾莉西娜和艾米莉亚也被他夸张的表演和描述逗得捧腹大笑,艾莉西娜甚至笑得歪倒在艾米莉亚身上。
坎德尔酋长也哈哈大笑,用巨魔语嘟囔了句什么,听起来像是“凯兰老哥你这牛吹得,太阳神都要被你气活了”。
“然后呢然后呢?凯兰爷爷,那些‘铁罐头’呢?” 艾莉西娜擦着笑出来的眼泪,追问道。
“然后?” 凯兰好不容易止住笑,一抹嘴巴,脸上露出促狭又得意的表情,“那帮铁罐头的脸啊,先是白,然后青,最后绿,比生吃了十斤臭鸡蛋还精彩!那个领头的,指着老子‘你、你、你……’了半天,屁都没憋出来一个!最后大殿里那些穿长袍的神官连滚爬爬跑出来,求爷爷告奶奶让老子‘收了神通’……哈哈哈!痛快!”
他仰头,准备将石碗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以庆祝这段“辉煌战绩”。
就在他仰头,酒碗即将碰到嘴唇的刹那——
“父亲!!!”
一声饱含了震惊、愤怒、后怕、以及难以置信的咆哮,如同炸雷般在帐篷入口处轰然响起。
“……”
凯兰的动作僵住了,酒碗悬在嘴边。坎德尔酋长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艾莉西娜和艾米莉亚的笑声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鸟儿。
帐篷内的喧嚣、欢乐、吹牛的气息,被这突如其来、冰冷而愤怒的一声“父亲”,瞬间冻结、击碎。
凯兰保持着仰头举碗的滑稽姿势,极其缓慢地、带着点不敢置信的僵硬,转过头,循声望去。
他的目光,首先撞上了站在帐篷门口,脸色铁青、双目喷火、浑身散发着骇人低气压的凯因·铁影。
然后,他的目光稍稍平移,看到了凯因身边,那个身材同样高大、沉默如山、但深紫色眼眸正静静注视着自己、辨不清情绪的暗红色身影——巴尔克。
凯兰:“……”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手里的石碗“哐当”一声,掉在了厚实的兽皮地毯上,浑浊的酒液汩汩流出,浸湿了一小片地毯,也无人理会。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篝火噼啪,映照着帐内五张神色各异、但都充满了极度“意外”的脸。
(凯兰的吹牛中断日记 - 乐极生悲现场)
时间: 被儿子和巴尔克撞破吹牛现场的瞬间,酒碗脱手后。
地点: 坎德尔帐篷,篝火旁,社会性死亡边缘。
心境: 极度震惊,瞬间清醒大半,紧接着是“完了”、“丢人丢到儿子和兄弟面前了”的巨大尴尬,以及一丝不妙的预感。
事件: 正在给俩小丫头(艾莉西娜和那个熔岩小恶魔)吹嘘老子当年在太阳帝国的“威风”,讲得最精彩、笑声最大、酒意最酣畅的时刻……凯因和巴尔克出现了?!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还一副要杀人的表情?!
现场复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