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承业从会议室出来,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
司机早已备好车,见他出来,连忙恭敬地拉开车门。
“去拘留所。”
司承业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车子平稳地驶在柏油路上,司承业靠在后排座椅上,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他怎么也想不通,司景年明明是司家精心培养的继承人,前途无量,怎么就偏偏要往“认罪”这条死路上钻?
只要司景年松口,以司家的实力,哪怕是蓄意杀人的指控,也能想办法周旋,可他偏要认死理!
想到公司里人心惶惶的局面,想到董事们咄咄逼人的嘴脸,想到父亲失望的眼神,司承业的怒火就忍不住往上窜。
拘留所的氛围压抑而沉闷。
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司承业终于见到了司景年。
才几天不见,司景年清瘦了不少,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变得有些凌乱,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但那双眼睛里的执拗,却丝毫未减。
“景年!”
司承业拿起通话器,声音因急切而有些沙哑。
“我不管你跟那个女人有什么纠葛,也不管你是不是真的动了手,现在立刻翻供!爸已经出面稳住了公司,只要你配合,我们有的是办法救你出来!”
司景年看着玻璃对面的父亲,眼神平静得可怕,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救我?爸,你觉得我需要救吗?人是我伤的,罪我认,这没什么好说的。”
“你混蛋!”
司承业猛地一拍桌子,引来旁边看守的侧目,他强压着怒火,低吼道。
“你以为你认罪是英雄?你是在毁你自己,毁整个司家!司氏是爷爷一手打拼下来的基业,是我们全家的根,你不能这么自私!”
“自私?”
司景年笑了,笑容里满是疲惫和决绝。
“爸,你从来都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我认下这个罪,不是一时冲动,是我自己选的路。司氏的继承人位置,我不稀罕。”
“你不稀罕?”
司承业气得浑身发抖。
“那你告诉我,你让那些合作方怎么看司氏?
让公司的员工怎么看司家?
让爷爷怎么安心?
你知不知道,为了稳住公司,爷爷要拿出自己的私人资产注资,要亲自去跟那些老狐狸周旋!你对得起他吗?”
“对不起又怎么样?”
司景年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已经决定了,不会改变。爸,你回去吧,不用再为我费心了。司氏的未来,自有合适的人来接手。”
司承业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盯着司景年,一字一句地抛出重磅炸弹。
“你以为你为依诺付出一切、扛下所有,她就会记着你的好?
司景年,我告诉你,你心心念念的那个女人,早就转头找了下家!”
司景年脸色,猛地一变。
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慌乱,像是被人戳中了最隐秘的痛处。
但这丝慌乱稍纵即逝,不过两秒,他便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嘴角还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司承业精准捕捉到这转瞬即逝的变化,心中冷笑更甚。
果然,这个叫依诺的女人就是他的死穴!
只要拿捏住这点,就不信他不会松动!
“怎么?被我说中了?”
司承业往前倾了倾身子,眼神锐利如刀,死死锁着司景年。
“你以为你强装镇定就能骗过我?
我知道你心里慌了!
依家已经跟霍家商议好了订婚事宜,半年后,就会风风光光地嫁入霍家,成为霍家的少夫人!
你觉得她会放着霍家少夫人的位置不坐,等你这个‘杀人犯’出狱?
你以为你承认了自己的罪行就很伟大?
在她眼里,你什么都不是。
要是没有了司家的一切,她恐怕更是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司景年的指尖死死抠着桌沿,指节泛白到几乎要断裂,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滚烫的棉花,闷得发疼。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原本平静的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有痛苦,有挣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
可这份希冀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他抬眼看向司承业,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也不会翻供。
我已经说过了,罪是我认的,路是我选的,后果我自己担,不用你们管。”
“你!”
司承业被他这句话噎得气血上涌,指着他的手都在发抖。
“司景年,你真是无可救药!为了一个不爱你的女人,你要毁了自己,还要拖垮整个司家?我最后问你一次,翻不翻供?”
司景年闭上眼,缓缓摇了摇头,连多余的话都懒得再说。
司承业死死地盯着司景年,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动摇,可他看到的,只有坚定不移的决绝。这一刻,司承业彻底心死了。
他忽然明白,眼前这个儿子,已经不是他能劝得回来的了。
看着这个冥顽不灵的儿子,恨不得一把掐死他。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失望涌上心头。
司景年的骨子里,藏着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劲,一旦认定了一件事,就算是撞得头破血流,也不会回头。
“好!好!好!”
司承业的声音反而平静了下来,平静得让人心慌。
“司景年,这是你自己选的路,从今往后,你我父子情分,到此为止。司家的一切,再也与你无关!”
说完这句话,他猛地将通话器摔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声响,起身就走,没有再回头看司景年一眼。
玻璃后的司景年,眼眶猛地一红,双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却始终没有开口挽留。
司承业走后,拘留室里彻底陷入死寂,只剩下司景年粗重的呼吸声。
他缓缓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里,肩膀控制不住地耸动着。
他不是不难过,不是不心痛,只是这份痛,早已被他压在了心底最深处,连同对依诺的执念一起,成了支撑他走下去的唯一力量。
可这份支撑,却在得知依家跟霍家商议好了订婚事宜的时候变得稀碎。
“订婚……在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