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那秋丝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抢着对守门弟子道:“哦,他们……是我新招的两个海外散修弟子,身手不错,带回来给师尊看看。路上遇到了点小麻烦,所以……”
守门弟子看了看神色冰冷、额角显眼的敖静,又看了看气质淡然、仿佛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陈凡。
虽然觉得这两人举止神情有些奇怪,但卡那师姐眼光向来高,怎么会招这么两个看起来就不太好惹的“弟子”呢?
而且卡那秋丝在宗门内地位不低,他也不敢多问,只得点点头,便让开了道路:“原来如此,师姐请,两位……请。”
卡那秋丝暗暗松了口气,感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她勉强维持着镇定,对陈凡和敖静使了个眼色,低着头,快步朝宗门内走去。
陈凡随手将那张纸条收起,和敖静相视一眼,迈步跟上,如同真的只是两个新入门的、沉默寡言的弟子,融入了驭海宗依山傍水、灵气盎然的建筑群中。
待他们走过之后,那守门弟子挠了挠头,小声嘀咕道:“奇怪,那女修头上的角……怎么像是真的?
还有那男的,怎么感觉比长老还让人不敢直视?
卡那师姐这次,怕是招来了不得了的人物啊……”
卡那秋丝带着两个“煞星”刚回到自己的居所不久,还没来得及喘匀一口气,一阵急促而威严的钟声便响彻了整个碧波崖。
“咚——咚——咚——”
钟声九响,这是召集全宗核心弟子与长老前往“驭海殿”议事的信号,非重大事件不会启用。
卡那秋丝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
她很清楚,肯定是随行弟子中有人魂牌破裂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掌门和各位长老耳中。
一支捕猎队近乎全军覆没,领队却独自狼狈归来,这绝对是震动宗门的大事。
“二位……”卡那秋丝看向身边神色平静得可怕的陈凡和敖静,嘴唇哆嗦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走吧,带路。”
陈凡语气平淡。
卡那秋丝不敢违逆,只得硬着头皮,领着两人朝位于山崖之巅、俯瞰整片海域驭海殿走去。
一路上,遇到不少行色匆匆的同门,投向她的目光充满了惊疑、审视,甚至是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
殿内已是济济一堂,气氛异常疑重。
掌门奥洛斯基高坐于上首玉座,面色沉凝如水。
他身形高大,身着绣有波涛纹路的深蓝法袍,须发皆白,不怒自威。
下首两侧,分坐着七八位气息雄浑的长老,个个眼神锐利如鹰隼,锁定在走进殿门的卡那秋丝身上,至于她身后那两个跟班,只是扫了一眼,微微有些惊讶他们的容貌便略过了。
“卡那秋丝!”
一位面色赤红、脾气火爆的长老率先拍案而起,声如洪钟。
“你带去的‘灵缚小队’魂牌碎裂超过七十个!你身为领队,却独自归来,衣衫不整,气息萎靡!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大洋深处的鱼获何在?”
卡那秋丝被这声势所慑,腿一软,差点跪倒。
只是身后那两道平静目光带来的无形压力,远比掌门和长老们的威压更让她恐惧。
她咬了咬牙,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发颤:
“启禀掌门,各位长老……弟子……弟子无能!我们在大洋深处布下灵缚大网,眼看收获在即,却……却突然冒出一头恐怖绝伦的龙妖!”
“龙妖?”
殿内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和质疑声。
龙族早已是传说中的生物,近海怎会出现?
“那龙妖神通广大,金辉护体!它……它仅仅一掌,便拍碎了我等布下的锁妖阵和覆盖百里的灵缚大网!
反噬之下,众弟子非死即伤,坠入海中……那龙妖还扬言,从今往后,不准我驭海宗,乃至所有南陆修士,再入大洋捕猎妖鱼,否则……否则便要让我宗门有覆灭之危啊!
弟子拼死逃回,只为禀告此惊天消息!”
她半真半假地哭诉,将敖静的警告放大,隐去了陈凡和敖静跟随而来的事实,只想先把焦点转移到“龙妖”的威胁上。
“荒谬!”
另一位面容阴鸷,留着山羊胡的长老洛夫斯基嗤笑一声,他早就看不惯卡那秋丝这一脉得势,而且她的跟班里那个女子艳美异常,有心霸占,便刁难道:
“龙妖?典籍记载早已绝迹!我看是你指挥不力,或者干着吃里扒外的事情,导致队伍损失惨重,便编造这子虚乌有的龙妖之说,企图推卸责任!”
只是他说话时,两只眼睛在敖静身上扫来扫去,任何人都能看出他眼中的贪婪与恶意。
“还有,你带这两个陌生散修回来作甚?这女修头上生角,形貌诡异,气息晦涩,别就是什么鱼妖化身,或者与那所谓的‘龙妖’有关!说不定就是她引来祸端!本长老现在就要拿下她,搜魂炼魄,替死去的弟子们报仇雪恨!”
说罢,洛夫斯基根本不给卡那秋丝辩解的机会,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残影,干枯如鹰爪的手掌泛起幽蓝寒光,直接朝着敖静的肩膀抓来,意图先制服这个“可疑”的女修。
他这一爪看似随意,实则蕴藏着元婴期的森寒法力,寻常金丹修士被抓住,立刻就是筋断骨折、法力冻结的下场。
卡那秋丝吓得魂飞魄散,张嘴欲喊,却发不出声音。
敖静从进殿起就一直冷眼旁观,此刻见这干瘪老头竟敢对自己伸手,眼神骤然一寒。
她甚至懒得用什么法术,就像之前在海上拍碎灵网一样,抬起那只莹白如玉的手,对着冲到近前的洛夫斯基,随意地一挥。
“啪!”
一声清脆却并不如何响亮的巴掌声响起。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气势汹汹扑来的洛夫斯基长老,身形猛地僵在半空。
他脸上的狞笑和眼中的恶意尚未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茫然和难以置信。
而这时他的脸颊开始,密密麻麻的裂纹瞬间蔓延全身!
“砰!”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洛夫斯基长老的肉身,连同他体内那个惊惶欲逃的元婴,就像是一个被铁锤砸中的精致琉璃像,在一瞬间同时崩解、碎裂,化为最细微的灵气尘埃和一小蓬血雾,“噗”地一声轻响,消散在驭海殿凝滞的空气里。
形神俱灭!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大殿内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