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英在窗后静静站立了片刻,眼神变幻不定,最终归于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她悄然退回禅房深处,换上了一副温和淡然的面容。
她缓步走出禅房,来到前院,对着仍在石阶上侃侃而谈的陈一凡,单手竖掌于胸前,微微一礼,声音平和:“阿弥陀佛,施主远道而来,山路崎岖,天色将晚,下山多有不便。若不嫌弃庵中简陋,可在此暂住一宿。”
陈一凡正说得兴起,闻声回头,见是一位面容苍老却依稀能见昔日风韵的老师傅,连忙起身还礼:“啊,这太打扰老师傅清修了吧?”
“无妨。”
楚云英微微一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竟有几分慈祥,“出家人慈悲为怀,与人方便。慧心,去将东厢那间向阳的客房收拾出来,给这位施主歇脚。”
慧心小师傅乖巧地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陈一凡看了看天色,又望了望来时云雾缭绕的山路,确实觉得此时下山风险不小。
再想到直播间粉丝们对“夜宿深山古庵”这个话题肯定更感兴趣,当即顺水推舟:“那就多谢老师傅了!我给香油钱,绝不白住!”
楚云英含笑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回了禅房。
庵内准备了简单的斋饭。
清粥小菜,豆腐青菜,虽然清淡,但山泉水煮就,别有一番风味,就是这味道特鲜,不知道是食材的缘故,还是味精放多了。
陈一凡也不讲究,毕竟作为一个旅游博主,四处赠饭,就不会太在意。
只是饭后不久,便觉得头有些晕晕沉沉,眼皮直打架。
“可能是今天爬山太累,加上这山里空气太‘补’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强打精神。
答应了粉丝们要直播“古庵夜话”,不能爽约。
他回到客房,这是一间极其简朴的房间,一床一桌一椅,墙壁斑驳,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陈一凡将手机架在桌上,调整好角度,对着镜头压低声音道:“兄弟们,我现在在尼姑庵的客房里哈,信号不太好,画面可能有点卡。
咱们随便聊会儿,等会儿我就得休息了,老师傅说了,庵里作息早。”
他怕说话声音太大吵到隔壁的女尼们,特意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只看着飞快滚动的弹幕,挑着问题小声回答。
然而,那股晕眩感越来越重,眼前的弹幕字迹都有些模糊重影。
“不行了家人们,顶不住了,太困了我先下播明早”
他的话还没说完,声音就低了下去,脑袋一歪,靠在椅背上,竟就这么沉沉地睡了过去。
手机屏幕依旧亮着,直播并未中断,只是画面定格在他歪头沉睡的侧脸上,只有微弱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直播间里还有少数夜猫子粉丝挂着,起初还在调侃“主播秒睡”、“这斋饭里怕不是下了蒙汗药”。
但随着夜深人静,画面一动不动,大多数人也都去睡了,只剩下寥寥几个挂着机。
午夜十点,万籁俱寂。
客房的木门被无声地推开。
一道瘦削的灰色身影,提着一卷粗糙的麻绳,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正是楚云英。
她脸上没有了白日的平和,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机械的专注。
她走到沉睡不醒的陈一凡身边,动作熟练而迅速地将他的手脚用麻绳牢牢捆住,绑在椅背上,打了个死结。
沉睡中的陈一凡毫无知觉。
直播间,炸了!
那几个还醒着的粉丝,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画面吓得魂飞魄散!
弹幕疯了似的滚动起来:
“我操!!!什么情况?!”
“绑人了!绑人了!主播被那个老尼绑了!”
“报警!快报警啊!”
“地址!地址在哪里?!刚才主播是不是说了在贵州xx山附近?”
“妈的这老妖婆想干什么?!”
然而,直播间是静音模式,他们的惊呼楚云英听不到。
她绑好陈一凡,又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锈迹斑斑、却磨得发亮的柴刀,在陈一凡脖子上比划着,眼神空洞而狂热,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计算着什么角度。
魔都,大金岛啤酒厂,夜班休息室。
几个下了晚班的工人正聚在一起聊天吹牛,徐工也在其中,听着工友们胡侃,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
他是厂长,为人踏实,大家都爱跟他唠嗑。
重点是,他还是陈凡小舅子,随时都能去新世界,听厂长的话,以后去新世界就是厂长一句话的事!
所以结交徐工的人老多了,工友们异常听话,他的指令永远不用重复第二遍。
突然,一个年轻员工小赵举着手机,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脸色煞白,尖叫道:
“别别杀人啊?!这他妈是直播杀人吗?!”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徐工皱眉问道:“小赵,瞎嚷嚷什么?看恐怖片呢?”
“不、不是!徐工你看!是真的!一个旅游主播,在尼姑庵被一个老尼绑了!
那老尼拿着刀!”小赵声音都变了调,把手机递过来。
徐工疑惑地接过手机,看向屏幕。
只看了一眼,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手机差点脱手摔落!
画面里,那个拿着柴刀、面容扭曲苍老的女人那张脸,即使隔了这么多年,即使布满了岁月和怨恨的刻痕,他也绝不会认错!
是他的母亲!楚云英!
父亲当年明明告诉他,母亲承受不了打击,投河自尽了,尸骨无存
她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一个深山尼姑庵里?还还在做这种事?!
“妈妈?!”徐工嘴唇颤抖,无意识地喊出了声,声音嘶哑干涩。
工友们全都围了上来,看到画面,也都倒吸一口凉气。
“徐工,这这真是你母亲?你不是说她”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徐工浑身发冷,盯着屏幕,心脏狂跳。
他看到楚云英举起柴刀,似乎要朝昏迷的主播砍下去!
“住手!妈!住手啊!你看看我!我是徐工!徐工啊!”
徐工对着手机屏幕声嘶力竭地大吼,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然而,直播间那头毫无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