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拼命回忆那高清扫描图的每一个细节,似乎似乎左下角太湖石处,确实有那么一点点不同寻常的淡赭色痕迹,他一直以为是污渍或绢本老化!
如果这是真的那这不仅是真迹,更是揭示了仇英创作过程、带有特殊友谊印记的珍贵孤品!其价值,何止六千万!
林女士虽然不懂画,但看丈夫这副失魂落魄、震惊无比的样子,也明白陈凡恐怕是说中了要害,而且是非常要害的地方!
她看向陈凡的眼神,彻底变了,只剩下惊叹。
叶慧心看着父亲震惊的模样,又看看陈凡那云淡风轻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微微弯起。
黄韵琪则是满眼小星星,学长果然无所不能!
半晌,叶教授才缓缓坐回沙发,长长吐出一口气,看着陈凡,眼神复杂无比,有震撼,有钦佩,还有一丝被彻底碾压后的释然和欣喜?
“后生可畏不,是神乎其技啊!” 叶教授摇头感叹,再无半分考较之心,反而像是发现了宝藏,“陈凡啊,不,小凡以后在古玩字画方面,我得多向你请教才是!”
陈凡微笑:“伯父过谦了,互相学习。”
气氛一下子变得无比融洽。
叶教授开始兴致勃勃地追问关于“隐纹绢”和明代苏州画坛的细节,陈凡随口应答,每每切中要害,让叶教授听得如痴如醉,连连拍案叫绝。
林女士趁机拉着叶慧心到一旁说体己话,黄韵琪也乖巧地陪着。
客厅里气氛正融洽,叶教授还沉浸在陈凡点破画作奥秘的震撼与兴奋中,朱虎却再次敲门而入,神情带着几分无奈。
“老板,叶教授,岛外又来了访客,说是叶教授您的朋友,还带着一位气势很足的老先生,姓徐。他们说是得知您在这里,有急事要找您。”
叶教授一愣,随即恍然:“一定是老张!他肯定是等不及我的消息,直接带着南搏馆的徐平专家找过来了!”
他看向陈凡,有些歉意:“这小凡,你看这”
陈凡淡然一笑:“无妨,请进来吧。”
片刻后,一位穿着中式对襟衫、满面红光的老者,和一位身穿考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面容严肃古板的老者走了进来。
前者正是叶教授的朋友张老板,后者自然就是南搏馆的古画鉴定专家徐平。
张老板一进来就热情地和叶教授打招呼,目光随即好奇地落在陈凡这个主人以及叶慧心等人身上。
而徐平专家则是微微抬着下巴,目光扫过客厅环境,带着一种专业权威人士审视的意味,尤其在看到年轻的陈凡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老叶,可算找到你了!电话也打不通,可急死我了!这位是南搏馆的徐平徐老,权威!徐老听我说了画的事,还有你的犹豫,非要亲自过来跟你说道说道,怕你被呃,被一些不专业的信息误导了。”
徐平这才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叶教授,听说你对那幅《汉宫春晓图》的判定还有疑虑?甚至可能听信了某些外行的臆测?那幅画,我们南搏馆数位专家联合鉴定,确系清代精仿无疑!
无论是绢本质地、颜料氧化程度、笔法细节,都符合清中期苏作高仿的特征。
尤其是那处绢本异常,正是后期拼接修补的典型痕迹!六千万,已经是看在画工精湛、几可乱真的份上给出的高价了。”
他话语间,根本没给旁人插嘴的余地,目光隐含告诫地看向叶教授。
叶教授原本被陈凡说得信心大增,此刻被徐平当众这么一压,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尤其是看到老友张老板期盼的眼神。
他定了定神,决定相信陈凡,毕竟陈凡说的那些细节太具体、太震撼了。
叶教授斟酌着语句:“关于那幅画,我这边得到了一些新的见解。
这位陈凡小友,他提出,那幅画并非清代仿作,而是仇英中年时期的初稿试笔之作,所用绢本是一种明代苏州特有的‘隐纹绢’,那处异常并非修补,而是绢本特性。
另外,画中左下角太湖石缝隙里,有仇英与友人约定的暗记,一只极淡的赭石色春蚕”
“荒谬!无稽之谈!”
叶教授话还没说完,徐平就猛地提高声音打断,脸上满是怒容和不屑。
“黄口小儿,信口雌黄!‘隐纹绢’?明代织造典籍中从未记载!仇英与王世贞的交往细节,史书轶闻确有提及,但什么春蚕暗记,纯属后世附会的小说家言!你从哪里道听途说了些野史杂闻,就敢在这里班门弄斧,误导叶教授?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越说越气,仿佛自己的专业领域受到了严重玷污。
“我徐平在古画鉴定界沉浸四十余年,过眼的仇英相关画作不下百幅,经我手鉴定出入南搏馆的珍品也有数千!那幅画,就是高仿!是我们南搏馆严格按照程序,鉴定后移出馆藏的!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它不够资格进入国家级的博物馆珍藏!张老板愿意出六千万,那是他慧眼识珠,看重其艺术性,但改变不了它是仿作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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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平胸口起伏,最后指着陈凡,语气斩钉截铁:“年轻人,做人要踏实,不懂就不要装懂!你这些话,出去哄哄外行也就罢了,在我面前,一文不值!”
客厅里一时寂静。
张老板面露尴尬,看看徐平,又看看叶教授和陈凡,不知该信谁。
林女士面露不忿,叶慧心眉头微蹙,黄韵琪则是气鼓鼓地瞪着徐平。
陈凡脸上的淡然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力:“徐专家,鉴定之道,难道只凭典籍记载和个人经验?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前人未曾记录,后世未曾发现,便一定不存在吗?”
徐平嗤笑一声:“强词夺理!鉴定讲究的是实证、是科学依据!不是凭空想象!”
陈凡目光转向叶教授,问了一个问题:“伯父,你可知这幅画,最初是如何流入南搏馆的?”
叶教授愣了一下,回忆道:“这个听老张提过一嘴,好像是二十多年前,一位海外爱国侨胞,姓宠,捐赠给南搏馆的一批文物中的一件。
当时初步鉴定认为有争议,后来似乎就是徐老主持的专项鉴定,确定为清代高仿,就按程序移出馆藏,进入了文物交流渠道。”
徐平板着脸:“没错!捐赠品更要严格把关,岂能让仿作滥竽充数?这是对捐赠者的负责,更是对公众的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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