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平蜷缩在阴暗潮湿的羁押房里,听着门外远处隐约传来的丝竹笑语,更觉刺耳。
不是说穿越过来的人到了古代,随便拿出一点东西就能大富大贵,位高权重吗?
可到了他这里,居然蹲大狱!
好在贴身藏有一把用来裁剪书画样本的现代合金小刀,心里稍定。
月上中天,月光透过木窗栅栏斜斜射入,在地上投出几道惨白的光斑。
“哼,区区明代木栅栏,一把现代工艺的小刀,还对付不了?”
他借着月光,找到木窗最细的一根横梁与窗框榫卯接合处,用小刀锋利的刀尖,开始小心翼翼地切割、撬动。
木料坚硬,小刀虽利,但毕竟尺寸太小,用力不便。
他忙活了近一个时辰,累得手臂酸麻,满头大汗,才勉强将接合处削掉一小半,离弄断还差得远。
“该死!”
徐平低声咒骂,古代木工的坚固远超他想象。
他焦躁地环顾四周,羁押房角落堆着些干草,大概是给犯人垫卧的。
他下意识摸了摸裤兜。
打火机还在!这让他欣喜若狂!
他本不吸烟,奈何很多购买藏品的老板都爱好吸烟,为了讨好客户,他常常给人点烟。
拿着带金属机身,沉甸甸的zippo。
一个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蹑手蹑脚走到窗下,将干草尽量悄无声息地聚拢到那根横梁下方。
“咔哒”一声轻响,幽蓝的火苗窜起。
他小心翼翼地将火苗凑近横梁已经被刀削薄的地方,集中灼烧。
干燥的木头很快被点燃,发出“噼啪”轻响,焦糊味弥漫开来。
徐平心脏狂跳,一边留意门外动静,一边不断调整火焰位置。
火势渐大,舔舐着横梁,火光映亮了他因紧张和兴奋而扭曲的脸。
“快了,快了……”他喃喃自语。
终于,“咔嚓”一声脆响,那根横梁从中烧断!火星随着断裂崩落,掉在下方的干草堆上。
徐平此刻全神贯注在窗洞上,根本没留意脚下。
他奋力掰开烧断的横梁和旁边有些松动的木栅,一个勉强能供人钻出的洞口出现了。
他心中狂喜,手脚并用,狼狈地从洞口爬了出去,落在衙门后巷冰冷的地面上。
夜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也闻到了身后渐起的烟味。
回头一看,羁押房窗户里已冒出红光,浓烟滚滚。
可能是掉落的火星引燃了干草,火苗正顺着墙壁和地面蔓延!
“糟了!”
徐平头皮一炸,瞬间明白闯了大祸。
这里房屋鳞次栉比,多为木制,一旦火起……他不敢再想,也绝无救火的念头,转身就朝黑暗的巷子深处狂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逃得越远越好!
而且,这个时代没有监控,他们查也查不到。
徐平专挑僻静昏暗处钻,也不知跑了多久,气喘吁吁地扶墙停下。
四周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似乎火势已经惊动了夜巡的更夫和附近居民。
喘息稍定,徐平抬头辨认方向,忽然发现眼前这处宅院有些眼熟。
粉墙黛瓦,门庭清雅,不正是白日去过的、王世贞在苏州的别业吗?
一个更强烈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脑海:那幅画!
如果我偷了那幅汉宫图,那么带回去,不就有两幅汉宫图了吗?
到时陈凡怎么解释,这绝对卡了bug。
还有仇英正在为叶慧心她们画的那幅画!若能得手,带回现代,其价值似乎也无法估量!
反正已经放火闯祸,债多不愁!
况且,王世贞、仇英他们此刻多半还在得月楼,或者去救火了,宅内空虚!
恶向胆边生。
徐平绕到宅院侧面的小巷,找到一处较为低矮的墙头,奋力攀爬上去。
墙内是一座小巧的后花园,静悄悄的,只有虫鸣唧唧。他蹑手蹑脚落地,凭着白天的模糊记忆,朝白日作画的水轩方向摸去。
得月楼,梅阁之内。
冷香梅焚起一炉清香,素手烹茶,动作优雅如行云流水。
她并未如陈凡臆想的那般有献身之意,只是与陈凡谈诗论词,请教《咏梅》中的用典与寄托,偶尔拨弄几下案上的古琴,清唱几句自度的曲子。
琴音淙淙,歌声清越,确是个品味不俗、颇有才情的女子。
陈凡起初还存着几分警惕和应付之心,渐渐也被这份雅致所染,放松下来,与她聊些诗词歌赋、音律趣闻。
冷香梅对陈凡的“海外见闻”也十分好奇,陈凡便挑些风物趣事说来,引得她美目流盼,惊叹不已。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茶已数巡,曲亦终了。
冷香梅盈盈起身,再次敛衽为礼:“今夜得聆陈先生高论,获益匪浅。先生风雅,妾身钦佩。夜色已深,不敢再多叨扰。”
竟是端茶送客之意,果然守礼自重。
陈凡暗叹一声,现代的女孩还不如明朝艺女群么在乎身体,
陈凡跟着起身还礼,正待告辞。
突然,楼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骚动,有人惊慌大喊:“走水啦!走水啦!衙门那边起火,往这边烧过来了!”
梅阁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丫鬟脸色煞白地冲进来:“冷姑娘,陈先生,不好了!外面起大火了!火势很猛,快下楼!”
陈凡心中一凛,这火起得太乞蹊跷了,古人最注重防火,怎么可能发生火灾,十之八九与同来几人有关。
三楼雅阁已乱作一团。
文士艺女们惊慌失措,往楼梯口涌去。
石昆玉身为知府,虽也脸色发白,但强自镇定,大声指挥着楼内伙计和随从:“不要慌!有序下楼!快去取水龙、水桶!组织人救火!”
王世贞、仇英等人也聚在一处,面有忧色。
叶慧心和黄韵琪正在雅阁门口焦急张望,看到陈凡身影出现,明显松了口气,立刻跑到他身边。
“学长哥哥,你没事吧?” 叶慧心问。
“我们听到喊声,吓坏了。” 黄韵琪心有余悸。
“火势如何?”
陈凡握住叶慧心的手,安抚地拍了拍黄韵琪的肩膀,目光投向窗外。
只见衙门方向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浓烟滚滚,火借风势,正朝得月楼所在的繁华街市蔓延而来。
街上哭喊声、奔跑声、物品倒塌声混成一片,宛如末日。
木质结构的得月楼已经开始感到炙热的气浪,楼内充满了焦糊味。
“得立刻救火,控制火势,否则整条街都不保!”
石昆玉急得额头冒汗,但古代救火手段有限,主要靠人力传递水桶,面对如此迅猛的火势,杯水车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