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寿宫内,气氛与宫外截然不同。
嘉靖帝解决了女儿的病痛,心情大好,看着眼前四个女儿,尤其是恢复了健康、更显灵秀的常安和思柔,越看越觉得与陈凡般配。
虽然年纪是小了点,但可以养嘛!
仙家人物,想必不在意这些俗世年纪。
嘉靖帝搓了搓手,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您看,朕这几个丫头,虽然年幼,但都还算乖巧,尤其是寿媖和福媛,经先生妙手回春,更显灵气,先生若不嫌弃,便从中挑选一两位,带回身边,端茶递水,侍奉起居,也是她们的造化。”
他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白:您挑吧,看上哪个带走哪个,当徒弟、当侍女,哪怕将来……都行!
陈凡的目光在四个小公主身上扫过。
他刚才救治时便已察觉,那位思柔公主朱福媛,拥有水灵根,至于其他三位,倒和普通人一样。
“她吧。”陈凡抬手,指向了思柔公主朱福媛。
小福媛眼睛一亮,虽然不太明白具体意味着什么,但直觉告诉她这是天大的好事,小脸上顿时绽开纯真喜悦的笑容。
然而,就在这时,年长的常安公主朱寿媖忽然上前一步,提起裙摆,盈盈拜倒在陈凡面前,声音清脆而坚定:
“先生!寿媖蒙先生救命大恩,无以为报!恳请先生允准寿媖与妹妹一同追随先生左右,侍奉先生!寿媖愿为先生执帚捧砚,学习道法医理,绝无怨言!”
她这一跪,旁边年仅十岁的三公主和最小的五公主虽然懵懂,但见大姐如此,也下意识地跟着跪了下来,奶声奶气地道:“我们也想跟着神仙哥哥……”
嘉靖帝顿时有些尴尬,又有些为难地看向陈凡:“先生,这……孩子们不懂事,您看……”
陈凡看着跪在面前的三个小豆丁,最大的常安也不过十三四岁,眼神清澈倔强。
最小的那个眼泪汪汪,怕是都没完全明白怎么回事。
他本就不是心硬之人,更无意在明朝搞什么选秀,带走一个拥有灵根苗子的思柔已是计划之外。
如今被这几个小女孩眼巴巴地望着,尤其是常安那混合着感激、憧憬的眼神,再加上历史上这几人命运多舛,想着能救一个就救一个。
不过,对于历史的走向,陈凡无意改变,世世代代,上万亿了的因果就是混元大罗金仙都承受不住。
陈凡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些许无奈:“既然都想跟着,那便都跟着吧,不过,我带她们走,是缘法,亦是她们的机缘。自此之后,她们便与这深宫、与俗世皇权,再无瓜葛。老朱,你可能舍得?”
嘉靖帝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
他原本只盼着能送出一个,攀上关系就好,没想到陈凡竟然全收了!
虽然陈凡话说得直接,意味着女儿们将来可能不再是世俗意义上的公主,但能跟随这样一位神仙人物,那是求都求不来的仙缘啊!
远比留在深宫,将来或是抚慰功臣强上千百倍。
更不用说,动则成千上万岁的寿元。
“舍得!舍得!能得先生教诲,是她们几生修来的福分!朕……不,老朱我感激不尽!一切但凭先生安排!”
“既如此,三日后,我来接人,这几日,让她们与母亲好好话别吧。”
陈凡步出万寿宫那幽深的殿门,午后略显刺眼的阳光洒落下来,将他颀长的身影投在洁净的御道上。
宫门外肃立的值守太监、侍卫见他出来,无不屏息躬身,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然而,就在这肃穆的宫禁之地,前方御道旁,一个身影却突兀地跪伏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身躯微颤,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他听得脚步声,头也不敢抬,只以额触地,颤声高呼:“仙师!仙师留步!”
陈凡脚步未停,只是目光淡淡地扫了过去。
那目光并无多少情绪,却让徐平如遭冰水浇头,骨髓里都透出寒意。
他慌忙抬起头,双手捧着一份折叠齐整的纸张,高举过顶,语速极快,生怕说慢了就再没机会:
“仙师饶命!小人……小人知错了!小人老家宅中,还有一枚与先前献上的手镯同源同对的镯子!小人愿立下赠予文书,献与仙师!只求仙师宽宏大量,饶过小人先前有眼无珠、冒犯冲撞之罪!”
他说完,保持着高举文书的姿势,身体伏得更低,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陈凡脚步微顿,抬起的手掌原本只是随意垂下,此刻却让徐平心惊肉跳,以为下一刻就有无形之力将自己碾碎。
他连忙将手中文书又举高了几分。
陈凡目光落在那份“赠予书”上,纸张是上好的宣纸,墨迹犹新,显然是刚写不久,格式倒是一板一眼,将另一只手镯的来历赠予意愿写得清楚,还按了鲜红的手印。
倒是个识时务的……
陈凡神色未动,只轻轻一招手,那份文书便无风自动,飞入他掌心。
他略扫一眼,便淡然收起。
“东西送到,往日之事,便了了。”
陈凡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徐平如蒙大赦,浑身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连忙又强行撑住,磕头如捣蒜:“谢仙师不杀之恩!谢仙师宽宏!”
陈凡不再看他,负手缓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宫道尽头。
对于徐平此人,他并无兴趣深究。
留他一命,不过是因为那尚未到手的手镯或许真有些关联,且此人已彻底吓破胆,翻不起浪。
有嘉靖帝今日所见所感,这徐平往后在大明,也进不了权力中枢,掀不起多少浪花,
至于带回都市,陈凡可没有想过,来到这里,形同流放。
既然他喜欢偷古玩,那么让他生活在全是古玩的世界里,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看着陈凡消失的方向,徐平瘫坐在冰冷的石板上,大口喘着气,里衣早已被冷汗浸透。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与巨大的后怕交织,但求生的本能很快压过了一切。
“得活……得想法子活得更滋润才行……”
徐平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精光。攀附权贵、博取富贵的路看来是彻底断了,甚至要小心被秋后算账。
但他还有别的本事——他来自后世,见识过信息爆炸时代种种吸引眼球的手段。
生计所迫,加上某种扭曲的“才华”施展欲望,一个念头在他脑中疯狂滋长。
数月后,京城乃至江南的书肆暗地里,开始流传一套印刷不算精良但内容令人瞠目结舌的话本小说,书名《金瓶梅》,作者署名为“兰陵笑笑生”。
书中对市井人情、富贵生活的描写细致入微,但真正让其迅速悄然流传的,是那些大胆泼辣、极尽撩拨之能事的风月笔墨。
作者笔法老辣,总是在紧要关头或含蓄隐晦,或借诗词典故遮掩,游走在礼教法规的边缘,擦边擦得惊心动魄,勾得人心痒难耐,却又让人难以抓住实在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