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谅顿了顿，似乎在平复汹涌的心潮，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
“北玄仙帝，陈北玄陛下。”
两行浑浊的泪水，毫无征兆地从这位铁血残将的眼眶中滚落，划过他饱经风霜的脸颊。
“当年……天庭还在时，仙帝他……虽威严莫测，但治下清明，万仙各司其职，虽有规矩，却也自在。我们这些守门的，闲暇时也能偷喝两口仙酿，吹吹牛……”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哪像后来……哪像现在……”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所有的悲凉、不甘、以及对往昔岁月最深切的怀念，都融在了那滚烫的泪水和颤抖的语调里。
老牛和猴姐彻底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那尊熟悉的雕像，又看看泪流满面的李谅，心中翻起滔天巨浪。
主人陈凡的雕像，竟然在这仙域残存正统仙家的核心之地，被如此郑重地供奉着？
这清三观的元子仙长，这“无花仙果会”……似乎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和意味深长得多。
而此刻，法场周围，越来越多的仙人将目光投向了那尊雕像，也投向了在雕像前肃立垂泪的前南天门守将李谅。
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无声的、沉凝的共鸣。
似乎来到这里的所有人，都因这尊雕像，想起了一段共同尘封的、辉煌与破碎交织的往事。
就在这片奇异的气氛中，一声清越的钟鸣响彻灵圃。
“观主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法场前方的高台。
一位身着朴素青色道袍、白发白须、面容清癯古拙的老道长，在一缕清风中悄然现身。
正是元子仙长。
钟声余韵尚在缭绕，元子仙长立于高台，道袍无风自动，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群仙。
先是在李谅那挺拔却悲怆的身影上停留一瞬，而后转向那尊北玄仙帝的雕像，眼中似有追忆的星火一闪而逝。
“诸位道友，远来辛苦。”
元子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清三观荒僻，得蒙诸位不弃，共聚于此，老道感激。”
“今日之会，名为‘无花仙果’，然，果会之前，尚有一桩旧事，需与诸位同缅，同祭。”
说罢，他整肃衣冠，对着北玄仙帝的雕像，深深一揖到底。
台下，几乎所有经历过那个时代、或心向旧天庭的仙人们，无论修为高低，皆肃然躬身，行礼如仪。
就连老牛和猴姐，也神色郑重地跟着微微欠身。
一时间，法场之中，肃穆之气弥漫。
“礼毕。”
良久，元子直起身，面上恢复了那种清癯平和。
“旧事已矣，前路漫漫，无极势大，我辈蛰伏，非为苟且，乃待天时。今日，便以这‘无相仙株’之果，聊慰诸君坚守之苦，或可略增几分薪火传承之力。”
他拍了拍手，一队队手提玉篮的道童鱼贯而入，篮中盛放着一种拳头大小、表皮呈淡金色、无花托却有奇异螺旋纹路的果实，清香扑鼻，灵气内蕴，正是传说中的“无花仙实”。
道童们穿行于众仙之间，为每位与会者奉上一颗。
果香诱人，那传闻中“涨一个大境界”的诱惑更是挠人心肺。
大部分仙人接过仙果，脸上都显出激动与急切，甚至有人已忍不住喉头滚动。
老牛也接过一颗，沉甸甸，凉丝丝，灵气直往毛孔里钻。
他鼻子抽动，口水都快下来了，正想学着旁边几个性急的仙人一样，张口就咬——
“啪！”
手背突然挨了不轻不重的一下。
猴姐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瞪了他一眼，传音道：“夯货！急什么？看看场合！”
老牛被打得一缩手，委屈又疑惑地看向猴姐。
猴姐不着痕迹地扫视了一圈现场，小声说道：“牛脑袋想想！咱们什么修为？吃了这果子，就算真能涨，还能立马比在场这些修炼了几万几十万年的老家伙们强？先收起来，回去慢慢研究，或者给主人瞧瞧才是正经！”
老牛一愣，眨巴眨巴眼睛，再看看周围那些拿到果子就迫不及待塞进嘴里、闭目运功的仙人们，似乎……有点道理？
他挠挠头，嘿嘿一笑，将果子小心收进了储物袋。
旁边的李谅一直关注着他们，猴姐那一下和两人的小动作自然落在眼里。
他闻言也是心中一动。
他因守门之责，修为停滞太久，根基不算最扎实，若这仙果效力过猛或另有隐忧……
猴姐的谨慎不无道理。
他略一沉吟，也将刚到手的无花仙实收了起来。
同行的女仙仙罗心思细腻，见状若有所思，也悄然将仙果收起。
那道士鲁艺掐指似乎推算着什么，眉头微皱，也选择了暂不服用。
唯有那粗豪汉子云岳，见状嗤笑一声：“瞻前顾后，哪像个爷们！元子仙长还能害我们不成？”
说完，拿起他那颗果子，在衣服上擦了擦，咔嚓就是一大口，三两下吞入腹中，还满足地咂咂嘴，立刻盘膝坐下，运转功法，准备迎接修为的暴涨。
很快，服下果子的仙人们身上开始泛起各色灵光，气息波动。
然而，预想中气势节节攀升的景象并未出现。不
少仙人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转为苍白，额头冒出冷汗，周身灵光不仅没有增强，反而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开始不稳定地闪烁、衰减！
“咦？我的法力……怎么在流失？”
“不对！境界……境界松动了！”
“这果子……有问题！”
惊呼声接连响起，刚开始还只是疑惑，很快变成了惊恐和愤怒。
越来越多服食了无花仙实的仙人气息萎靡，修为明显下跌，虽不至立刻跌落一个大境界，但那稳固了千百年的道基，竟有了松动、下滑的迹象！
“元子道长！这是怎么回事？”
“请道长给我等一个解释！”
“莫非这仙果……有毒？！”
几位修为较高、性格也较为刚直的仙人猛地站起，强压着体内紊乱的法力，怒视高台上的元子，厉声质问。
场中顿时一片哗然，所有未服食或服食后察觉不对的仙人，都惊疑不定地看向元子，法场气氛瞬间从肃穆期待变得紧张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