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磊突然把众人的目光，转向沈修瑾。
他摸摸耳钉，眯着眼睛说，“顾大哥，你看看你身后这个人，不就是易容乔装过的？你在台下的时候可曾认得出来？”
“你若不信，大可找来婚庆公司的那位真司仪，比对一下是否真假难辨？”
——
整个婚礼现场的镁光灯已经被关闭，只剩明亮刺眼的白炽灯，把现场的梦幻泡沫尽数戳破，
仔细看，潮水褪去，留下的是一局扑朔迷离的棋盘，
偏偏这数米长的廊道，好似一条楚河汉界，把阵营划开。
人人皆是棋子，人人皆是棋手。
————
台下不远处，沈修瑾虽然被乔家保镖制着，却没一点儿难受。
他一直冷笑着，心想江家也是聪明，把他这个炸弹丢给乔家处理，简直是一石三鸟。
打了马赛克却露出锁骨的胎记，就是摆明了把矛盾从自家转移到乔谢两家。
借刀杀人。
他不信没人认得出来。
这做法，很符合江琴鹤首鼠两端的德行。
沈修瑾想，如今明明这场人祸他是导火索，偏偏他就可以置身事外，如同飓风的暴风眼一般平静无纹。
像个透明人，这让他很不爽，明明他才是主角，偏偏被乔家人扣着，不能动弹。
只感慨一声，酒色是刮骨刀，掏空了身子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他冷眼旁观有一阵了，嘴角扬起一个恣意的弧度。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任务已经完美到位，后面的事交给乔言心去斟酌权衡。
她乔家怎么选，都是难堪。
化装假扮司仪来婚礼现场前，他就反反复复计算过，这事他怎么做都是赢麻了。
所以，端木敏锐地把火引到他身上时，他当然不会跳出来告诉他们，易容是怎么回事。
他不会告诉他们，
“易容的人，身上抹了黑皮霜，却极有可能是个倾国倾城的佳人，可惜我啊吃不到。”
因为那女人，傲得很，丝毫不为他的皮囊所动。
“水？当然越混越好。”他冷冷盯着在顾千澈身后瑟瑟发抖的沈莜怡，心想，
“妹妹，既然你想要哥哥我身败名裂，那你的事我也就懒得关心。”
“我给过你机会，可是你……让我失望。”
他本不是极端无情之人，在启动计划前他也有过犹豫，毕竟涉及到妹妹的清白。
所以，他问沈莜怡要了不少的钱，指望妹妹凭借婚礼前的不同寻常，猜出他想要去江家闹事的居心，劝一劝他。
偏偏沈莜怡一清二楚，却什么都不问，照单全发，以为自己什么都不清楚。
从那一刻起，他就不会再在乎妹妹的死活，他知道今日事发，就算被江家通缉拉入黑名单，
但谢思琦的限制级视频就算打了马赛克，那些圈子里的名媛们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落井下石。
谢家也好，乔家也罢，一定会拼命补偿他们小沈家，有了安、谢、乔三家的帮助，何愁小沈家不复兴？
“妹妹，这才是最符合游戏规则的玩法，明白了吗？”
……
——
顾千澈略作迟疑，确实存在一定可能性，可转念一想，又马上否定了，
他也忙着近乎本能给乔若云定罪名。
“端木小弟，易容成我难度颇高。我来江城不过月旬，知我识我者寡。”
“而有能力有必要易容成我，有什么意义？况且江城中，身手和我相似也寥寥无几。”
“易容的事，匪夷所思。”
这话听起来，纯纯凡尔赛，却少有人质疑。
有本事有能力易容的，未必有他的身手，这是事实。
“这位端木小弟，你可不能偏听偏信，如果云总没有施暴，为什么会把那间休息室付之一炬？”
“这事，即使有，也是她若云混淆视听的手段罢了。”
若云却难得露怯。
“你……别血口喷人。我们没事烧休息室做什么？”
她罕见的顿了顿，语气里有那零星半点底气不足，却被顾千澈敏锐的觉察了。
顾千澈看她表情，已然认定大半，掏出手机继续放大图片，
“休息室监控已经被毁了，大概是因为里面有些不可告人的东西。但临近区域地监控里若云带人进入休息室现场的图片还是有的。”
“这有什么？”若云心跳到嗓子眼，却强装镇定。
“别急，你们看，片场监控里保镖里是六个，但离开的车上，多了一个人。”
“若云，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凭空会多个人？那个人又是谁？”
——
若云这时才发觉自己，一直低估了顾千澈的刨根问底的能力。
她对顾千澈的理解，一直把他当南疆时那个总是掉线的废物软饭男，
毕竟那时，绝大多数的策略策划和解谜任务，一直是谢允仪这个智囊在做。
可现在，区区一个人数上的差异，就已经让顾千澈无比接近真相。
她看了一眼乔言心，偏偏这个真相一旦暴露，多半以顾千澈的敏锐和记性，会认出那人。
姐姐所有的希望，都会瞬间成为一场空。
她想到，也许只有有人去顶罪，这件事才会有着落，姐姐才会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所以，她决定了，一力承担，当是成全了姐姐最后的退路。
“好吧！你那么……”
顾千澈却打断了她，难得讥讽道，
“你别急，那个人我已经帮你带来了，你记得查收。”
大概是若云损他次数多了，白莲花的小心眼病也发了。
——
话音刚出，一个高大黧黑的男保镖就像滴溜小鸡一样，把一个脸上都是淤青的男人提了进来。
有些异样的鼻青脸肿。
而这个人的出现，几乎乔家姐妹吓了一跳。
明明被控制着，那人的脸上格外淡定，好像不是要来认罪，而是来亮相。
若云脱口而出，
“陈秘书，你怎么出现在这里？你不是去东南亚了吗？”
——
此时，脸色最好看的莫过于乔言心。
她起先明明只是要带沈修瑾到沈新月面前，把沈新月的误会解除。
再把谢思琦和沈家小子的丑闻私下处理掉。这样，给儿子一个交代，也给谢允仪一个答复。
至于顾千澈，在一旁别碍事就行。
可没成想，所有的雷像是计划好的一样，一个又一个被踢爆。
是顾千澈反客为主，先动手拦人；又是他和谢允仪的婚约曝光，铁了心要和谢允仪远走高飞；
最可恶的竟然是，他还倒打一耙，要为这个一而再再而三害他们的小妞出头，铁了心要把沈莜怡被侵害的事公之于众。
她的话，是一个字不信，一句话不听。
偏偏亦城在他面前，是绝对不能暴露的存在，所以所有的恶事恶名，和顾千澈的怒火都得由若云承担。
她不忍心。
已经够乱了，偏偏又来一个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的，早就被她赶去东南亚分公司的陈新跑来搅局。
所以，她再也忍不住了，凤目寒光一闪，咆哮道，
“陈助理，你怎么回事，给你的教训还不够吗？”
“这里是什么地方，是你可以撒野的吗？跑来这里做什么？”
——
顾千澈在观察。
观察陈新被带上啦，乔家姐妹的反应。
他不能容忍旧人，仅仅因为一份恶人制作的毒药圣旨，一通时过境迁的辱骂，稀里糊涂伤害无辜的人。
他自负清名，不想让事情因他而起。
不伤害伯仁，伯仁却受他牵连，这让自诩为白莲花的他怎么能过这份愧疚的煎熬呢？
来之前，他也有过忐忑，觉得事情未必如此，乔家姐妹在南疆的表现，堪称完美。
可这回，乔家为了抓捕沈修瑾，不惜清场，还动用保镖，无异于不打自招？
可以锁定，乔家必然深度参与这件事，只是谁是主谋让他头疼，胸口就像有千斤巨石堵得慌。
这才用陈新搅浑水。
他后看了一眼旁边的端木和安季，示意让他们离开到外面。
接着又吩咐保镖离开。
……
——
当场上所有无关人员都离开时，顾千澈眉峰乍起，惯于韬晦的目光变得肃杀，极为嗔怒，把伤害点破，
“你们做的好事！”
“竟然派这么个玩意，把……把……给……”
若云心知肚明，偶有愧色。
顾千澈不忍再说下去，怕刺激到沈莜怡。
但女孩看到顾千澈自始至终，一直在为她讨公道，伸张正义，
甚至不惜和旧爱反目成仇，对簿公堂，感动到无以复加。
她把手搭在顾千澈的小臂上，挽起顾千澈的胳膊，用晶莹的泪花回应兄长为他破例伸展的羽翼，
对视到他怜惜的目光，一时间情绪万千，说不清是倾慕还是仰望，
只是觉得胸腔一热，美目一沉，说道，
“哥，我来说吧。”
顾千澈沉吟了一下，拍拍她的手，“好。”
“云总，这里没有人，也没有录音笔，我和我哥来，就是要个真相。”
“我只是个小门小户的女孩，莫名间冒犯了乔总裁，我知道自己实属罪有应得，就算知道了真相，我小沈家也不敢造次，把你们怎么样。”
“这个罪不重，最多三年。我有数，而且我的大哥为我做到这个份上，我其实是不愿意追究你们太过。”
说到大哥两字的时候，沈修瑾像是听到了，朝台上张望，但似乎她的妹妹根本没有提他的意思，
大抵此时，她的眼里已经只有顾千澈一个哥哥。
他有些自嘲的笑笑，却自我安慰些一些不着四六的理由。
他开心就好。
——
“我晕了两回，很多事记得不太清，但云总你用的苦橙味的香水，我永生难忘。”
“休息室里，我明明看到身旁的……男人，挣扎着看他的脸，却被你再度击昏。”
“我身上虽然被清理了，不代表我不知道发生过什么！”
“我脖子上，还有你的手刀带来的淤青。更别说，你的属下们，提到了江家，乔总是我在迷糊里亲耳听到的。”
她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我不想让哥哥难做，你们伉俪情深不是我一粒尘埃可以比的。他能为我我做到这个份上我已经很满足了。”
顾千澈却并没有松口，他握紧沈莜怡的手皱着眉头，承诺道，
“这里没有什么伉俪，没有什么故剑情深，只有公道。”
“是谁做的，谁就要承担责任。”
沈莜怡看到兄长毫无保留得的呵护，摇摇头，脸颊绯红，
“哥，我只要真相。”
然后，她不理会顾千澈的看法，转过头有些幽怨，略带逼问着，
“可是云总，我不明白，我只是要一个真相，就那么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