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虫的身体在抽搐,肚子上的裂缝一闪一闪地发出红光。地面还在抖,但已经不太稳了。季延站在原地,右手握着磁暴刀,刀上全是黑绿色的黏液,正一滴滴往下掉。他用左手抬起手腕,看着机械表上的数字跳动。
白幽往后退了几步,拿出最后一支穿甲箭,拉紧弓弦,箭头对准空中的周崇山。她呼吸很稳,肩膀一点都没晃。
阿澈还被那条触手勒着脖子,脚离地,但他没动。他双手紧紧按住胸前的木牌,额头冒汗,嘴唇发白。
周崇山站在王座边上,身体浮在半空,皮肤开始裂开。他低头看沙虫,忽然笑了。声音不大,但风沙都停了一下。
“你们真以为赢了?”他说,“它快死了,核心也撑不了多久。”
季延抬头:“你说什么?”
“我说——”周崇山张开双臂,声音变低,“沙虫是生态调节器唯一的载体。它死了,重启程序就没了。旧文明最后的机会,是你们亲手毁的。”
白幽冷笑:“你刚才还想用它把我们埋进沙里,现在装什么救世主?”
“我不是怪你们。”周崇山慢慢落地,脚踩在沙地上,“我是说事实。没有它,沙漠会崩溃。水源、气候、地下菌群……全都会乱。你们救不了谁。”
季延不说话。他低头看表,屏幕正在刷新。几秒后,跳出一行红字:【生态调节器核心模块能量过载,预计30分钟后自毁】。
他眼神一沉。
白幽看见他的动作:“表又响了?”
“它在报警。”季延把表抬高,让白幽也能看到,“核心不是跟着沙虫一起死,而是本来就要炸。不管我们动不动手,结果一样。”
白幽立刻转箭头,对准周崇山:“所以你早就知道?你是故意让我们来,逼我们动手,等出事了就说是我们干的?”
周崇山脸上的表情变了。他嘴角一扬,笑得冷:“聪明。可这不重要。只要它死了,责任就在你们身上。基地的人不会听解释,他们只会记得谁动了刀。”
阿澈突然闷哼一声,身子一抖。
木牌变得很烫,星形纹路闪出金光。他咬牙,声音发颤:“不对……他在骗人……核心能转移!这东西告诉我……它不该在怪物肚子里!”
周崇山瞳孔一缩。
“你说什么?”他声音压低。
“它不是容器!”阿澈抬头,眼睛通红,“它是被抢走的!你把它塞进沙虫里面,让它受苦……但它本来是可以离开的!”
周崇山停了一秒。
然后他笑起来,声音越来越大,盖过风声。
“好孩子。”他抬起右手,戒指闪出黑光,“可惜你知道得太晚了。”
话音刚落,一条黑色触手从他指尖射出,速度快得看不清,目标不是季延和白幽,而是阿澈胸口的木牌。
季延反应最快。他一把推开白幽,自己冲上去,磁暴刀横在身前。触手撞上刀面,火星四溅,发出刺耳的声音。
阿澈被带向前,脖子上的触手松了点。他趁机伸手去抓木牌,却发现太烫,根本拿不住。
白幽马上补位,箭尖对准周崇山的手臂,手指扣在弦上。她没放箭,她在等。
“你还想打?”周崇山站着不动,语气轻蔑,“你们根本不知道这东西多重要。没有它,整个系统都会停。而我,是唯一能让它继续运行的人。”
“那你为什么不让它好好工作?”季延站稳,刀尖指着对方,“为什么要把它变成杀人怪物?为什么要拿阿澈当祭品?”
“因为秩序需要代价。”周崇山声音变冷,“有些人天生就得牺牲。就像你父亲不肯交技术,结果呢?全家都被活埋。我不一样,我愿意背这些债,只为重建新世界。”
季延愣了一下。
他没说话,但手握得更紧了。
白幽小声问:“你知道他家人的事?”
“当然。”周崇山笑了笑,“我还知道你养父怎么死的。你以为是病死的?不,他是被自己做的病毒害的,内脏一点点烂掉。而你,一直在找的那个‘真相’,其实早就写在你左臂的纹路上了。”
白幽眼神一冷。
她没动,也没放箭。但她全身绷紧。
阿澈喘着气,一手扶脖子,一手护木牌。他看着周崇山,声音很小:“你骗不了我……这东西在跳。它不想待在这里。它想回家。”
“回家?”周崇山嗤笑,“它已经没家了。旧文明早就完了。现在只有我能给它新的宿主。只要你把木牌给我,我可以放过你们。不然——”
他又抬手,第二条触手准备出击。
季延忽然开口:“你说你能接管核心?那你现在就试试。”
周崇山眯眼:“什么?”
“你不是说你是唯一能运行系统的人吗?”季延举起左手,把机械表对着他,“那你现在就接收它。不用等三十分钟,不用靠沙虫爆炸。你现在就能拿到控制权。”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周崇山没动。
“怎么?”季延继续说,“不敢?因为你根本接不了。你只是个偷数据的贼,连最基本的匹配都做不到。你只能靠强行融合,靠折磨它维持连接。你不是救世主,你是个寄生虫。”
“闭嘴!”周崇山吼了一声。
他右手猛地挥下,两条触手同时出击。一条扑向季延的脸,另一条直取阿澈胸口。
白幽松弦。
箭飞出去,击中第一条触手根部,把它撞偏。季延低头躲过,顺势上前一步,磁暴刀横扫,砍向第二条触手。
刀切进皮肉,发出闷响。黑色液体喷出,在空中划了一道。
触手断了,掉在地上还在动。
阿澈终于挣脱,摔在地上。他蜷着身子,抱着木牌,咳了好几声才抬头。
周崇山站着不动,右臂只剩半截触手,断口不断流黑液。他脸色发青,喉咙上下滑动。
“你们……真以为能阻止我?”他低声说,“就算你们护他一时,也护不了一世。系统迟早会找下一个点。而我,会一直等着。”
“那你等吧。”白幽重新搭箭,声音平静,“下次见面,我射的就不只是触手了。”
周崇山没回答。他抬头看天,沙暴还在。风吹着沙打在他脸上,他好像感觉不到。
季延走到阿澈身边,蹲下:“还能走吗?”
阿澈点头,把手伸给他。
季延拉他起来。小孩站不稳,靠在他肩上喘气。木牌贴在胸口,光慢慢变弱。
白幽一直没放下弓。
她盯着周崇山,一动不动。
远处的沙虫发出一声低叫,身体开始下沉。肚子上的裂缝慢慢合上,红光越来越暗。它像是要钻回地下,又像在挣扎。
季延看了眼表。
倒计时还在走:【28分17秒】
“它还没完。”他说,“核心还在运行。”
“那怎么办?”白幽问。
“先离开这里。”季延扶着阿澈往后退,“等它炸的时候,冲击波能杀死三公里内所有活物。”
“你就这么看着它毁掉?”周崇山忽然开口。
“不。”季延停下,回头看他,“我只是不打算让你决定它的结局。”
周崇山冷笑:“你以为你能改写程序?你连启动密码都不知道。”
“我不用知道。”季延说,“我知道怎么让它停下来。”
周崇山眼神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风更大了。沙打在脸上很疼。
季延转身,带着阿澈往高处走。白幽走在最后,箭一直搭在弦上,直到走出射程。
他们没有回头。
沙虫的最后一声吼被风沙吞掉了。
周崇山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沙丘后面。他抬起手,断口处有新的组织在长出来。
几分钟后,他低声说:“那就换个方式。”
他弯腰,从沙地里捡起一块碎片。那是刚才被斩断的触手残骸。他捏紧它,皮肤开始吸收黑色物质。
接着,他胸前的衣服裂开一道口子。一个微型接口从皮肉里伸出来,轻轻碰上了那块碎片。
数据开始传输。
他的眼睛慢慢泛起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