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延扶着阿澈往高处走，脚踩在沙子上，每一步都陷得很深。白幽走在最后，手里还拿着弓，箭搭在弦上，眼睛盯着周崇山消失的方向。风很大，沙子打在脸上有点疼，但他们不能停。
他们必须离开这里。
沙虫快不行了，谁也不知道它塌了之后会发生什么。季延看了眼手表，屏幕是黑的，没有新消息。他没说话，只加快了脚步。
白幽突然举起手，做了个“停下”的动作。
两人立刻站住。
她蹲下来，手指贴着地面，停了几秒。然后抬头说：“下面有东西在动。”
季延马上把阿澈拉到身后，右手紧紧握住磁暴刀。他还没来得及问，地面就裂开了。
一条暗绿色的藤蔓从沙子里冲出来，速度很快，直扑白幽的脚踝。她想跳开，但藤蔓已经缠住了她，用力一拽，她单膝跪倒在地。
“小心！”季延冲过去，一刀砍下去。
磁暴刀劈中藤蔓，发出“咔”的一声，像砍到了老树根。藤蔓断了一截，抽搐着缩回沙里。白幽趁机往后爬，季延一把将她拉起来。
“还有更多。”白幽喘着气，盯着地上的裂缝。
话刚说完，周围七八处沙地同时炸开。粗壮的藤蔓从地下冒出来，四处乱甩。其中两条扑向阿澈，季延横刀挡开一条，另一条擦过他的肩膀，打在旁边的沙丘上，留下一道深沟。
“别站在一起！”季延大喊。
白幽拉着阿澈后退几步，但她自己成了目标。三根藤蔓同时缠住她的腿，她连射两箭，箭头卡进藤蔓里，但没能切断。藤蔓越收越紧，她咬牙坚持，差点拿不住弓。
“是列车上的种子！”阿澈突然喊，“我见过！它们本来是车里的绿植，被周崇山改过了！”
季延低头看表。
手表亮了，自动弹出扫描界面。几行字快速滚动，最后停住：【检测到基因改造植物组织，结构致密，常规攻击无效。建议使用高温破坏纤维连接点】。
他立刻脱下工装夹克，从口袋里掏出打火石。这是他修机器时用的老物件，平时点焊锡用的，没想到现在能派上用场。
火苗燃起，他把衣服扔向缠住白幽的藤蔓。
火焰碰到藤蔓瞬间烧了起来。那种暗绿色的皮很快变黑，冒出一股像烧塑料的味道。藤蔓剧烈扭动，像是被烫伤，缠得也不紧了。
白幽抽出短刀，割断剩下的部分，滚到一边。
“还能走吗？”季延问。
她点点头，撑着膝盖站起来，右腿有点瘸，但骨头没事。
“别停下。”季延伸手拉她，“这东西怕火，但可能还会再来。”
三人靠得更近，慢慢往高处走。季延走在最外侧，手里举着还在冒烟的夹克碎片，当火把用。
地上那些被烧断的藤蔓还在微微动，断口流出黏糊的液体，滴进沙子发出“滋”的声音。
“它们在长回来。”白幽低声说。
“那就别给它们时间。”季延看着地面，“我们得一口气冲出去。”
他们刚走出几步，风里传来笑声。
不大，但听得很清楚。
是周崇山的声音：“烧吧，烧完这片沙漠就死了。”
季延停下。
白幽也听见了，眯着眼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你说什么？”她冲着风喊。
“我说——”那声音慢悠悠地回，“你们踩的每一寸沙，底下都是死根。这些植物已经被我改过，它们不喝水，不晒太阳，只吃能量。你烧一根，会长出十根。等火灭了，沙地会塌，把你们全埋进去。”
阿澈抓紧木牌：“他在吓人。”
“是不是吓人，很快就知道。”周崇山笑了两声，然后没了声音。
风还在吹，四周却安静得可怕。
季延低头看表，扫描还在运行。他点开藤蔓残留物的分析结果，发现里面含有金属颗粒，还有类似神经的线路。这让他想起废弃电站里的旧电缆。
“这些藤蔓是连在一起的。”他说，“一个地方受伤，别的地方也会知道。”
“你是说，刚才烧的那一段，已经告诉其他藤蔓我们在哪？”白幽问。
“很有可能。”
“那我们现在就是活靶子？”
季延没回答。他把磁暴刀插回腰间，从背包里翻出半截电线和一块旧电池。这是之前修车剩下的零件，一直留着。
“你要干什么？”白幽看他接线。
“做个震源。”他说，“电流干扰可能会让它们暂时失灵。”
“可你上次用电磁刀也没完全管用。”
“那次是砍。这次不一样，是干扰它们的‘神经’。”
他把电线接在电池正负极上，又绑了块小铁片当触头。做完后，蹲下身子，把装置按进沙里。
“往后退点。”
白幽拉着阿澈退了五步。
季延按下开关。
地面轻轻抖了一下。
接着，附近三处沙地鼓起来，藤蔓准备钻出。可刚冒头，就全都僵住了。那些藤蔓抽搐了几下，然后软软垂下，不动了。
“有用。”白幽松了口气。
“只能撑一会儿。”季延拔出装置，“它们会适应。”
“那就趁现在走。”
三人加快脚步，往沙丘顶上爬。地势越来越高，看得远了些。远处沙暴还在翻滚，但这里的风小了一点。
他们刚翻过坡顶，脚下沙地突然下陷。
“不好！”季延反应最快，一把抱住阿澈往后跳。
白幽慢了一步，左脚踩空。整片沙地像流沙一样往下沉，她整个人往下掉，手在地上乱抓，划出几道印子。
季延把阿澈推给白幽：“抱紧他！”
他自己扑上去，抓住白幽的手腕。她另一只手勾住阿澈的背带，三个人连成一线，挂在塌陷的边缘。
下面黑洞洞的，看不到底。
藤蔓一根接一根从四壁钻出，慢慢往上爬。
“不能待这儿。”白幽咬牙。
季延腾出一只手，拔出磁暴刀，砍断靠近手臂的一根藤蔓。但他不敢松手，一动就可能全掉下去。
“包里还有电池吗？”他问。
白幽用腿夹住阿澈，腾出一只手翻背包。拿出最后一块蓄电池，递给他。
季延接过来，迅速接上线，把触头朝下塞进裂缝。按下开关。
电流传入地下，震动比刚才强。周围的藤蔓全部抽搐，有几根直接断了，掉进黑洞。
“走！”他大喊。
三人拼命往上爬，终于翻出塌陷区。他们趴在沙地上喘气，背后传来沙石滑落的声音。
季延回头。
那个坑正在慢慢合拢，像是从下面被填平。几根烧焦的藤蔓被挤出来，挂在边上，冒着青烟。
“它在愈合。”白幽说。
“不是它。”季延坐起来，“是有人在控制。”
“周崇山。”
“嗯。”
阿澈靠着他们，抱着木牌不放。脸上全是沙土，看不清五官，只有眼睛还亮着。
“我们接下来去哪？”他问。
季延没回答。他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被沙子磨破了，渗出血丝。他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留下一道暗红。
远处的风里，又传来一声笑。
这次更近。
季延猛地抬头。
白幽已经拉满了弓。
一支箭对准前方的沙地，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