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延的表盘闪了一下。
不是蓝光,也不是数据,是一道灰白的光。他盯着那道光,手没动,心跳却快了。
阿澈突然闷哼一声,跪坐在沙地上。他的手还按在木牌上,头低着,呼吸很急。刚才挡黏液喷发时用了太久,他已经撑不住了。
白幽的箭还在弦上,但她没射。
裂缝里的震动变了。不再是规律的一下一下,而是突然停住,接着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冲上来。空气变重了,还有烧焦的味道。
“要来了。”季延低声说。
他立刻扑过去,把阿澈往自己这边拉。左肩刚碰到沙地就疼了起来,皮衣被黏液擦过的地方发黑了,皮肤火辣辣的。他顾不上这些,左手撑地,右手扯开领口,撕下一截布条。
“把手伸出来。”他说。
阿澈没抬头,只把手往前递了递。季延用布条把两人的手腕绑在一起,打了个死结。布条短,他们靠得很近,肩膀都贴着。
“别松手。”季延说,“也别硬撑。”
阿澈点点头,嘴唇发白。
白幽站在高处,弓已经拉满。她换了一支箭,上面刻着一个“爆”字。她盯着裂缝中心,脚下的沙子在滑动,但她站得很稳。
地底的声音越来越大。
不是呼吸声,是撞击声。像有什么东西在撞墙。
季延低头看表,屏幕上的波形乱了,频率跳得很快。他马上明白——这不是节奏变化,是攻击提前了。
“白幽!”他喊。
话音刚落,裂缝炸开了。
绿色黏液像瀑布一样喷出来,比之前更快更猛。季延一把将阿澈压在身下,背对着喷流方向。黏液砸在他背上,发出“嗤”的一声,工装夹克立刻卷边发黑。他咬牙不动,右手紧紧扣住阿澈的手腕。
白幽在同一秒松了弦。
箭飞出去,击中空中一团黏液。爆炸响起,火光腾起,形成一道半圆的火墙,挡住大部分黏液。热浪扑来,她眯眼后退半步,弓没放,另一支箭已经搭上。
火墙烧了几秒,黏液还在涌,但势头被压住了。
季延翻过身,喘了口气。阿澈在他怀里抖了一下,木牌贴着胸口的位置开始发烫。他低头一看,发现木牌裂了一道缝,像是从里面被撑开的。
“你还行吗?”他问。
阿澈没说话,只是抓紧了木牌。
白幽跳下来,落在他们旁边。她先摸了摸阿澈的肩膀,看到皮衣有几处被溅到,但没破皮。她把自己的防沙斗篷脱下来,披在阿澈身上。
“能走吗?”她问。
阿澈摇头:“我得守着。”
他声音有点抖,但眼神没躲。
季延看着木牌的裂痕,知道这东西撑不了多久。刚才那一波冲击让护盾不稳,再来一次可能连启动都做不到。
他刚想说话,地面猛地一震。
火墙还没灭,沙地另一侧突然隆起,像是有东西在地下快速移动。速度太快,不像自然行动,更像是冲着他们来的。
“趴下!”季延喊。
他把阿澈按进怀里,白幽也蹲下,弓横在胸前。
下一秒,沙地炸开。
沙虫的尾刺从火墙边冲出,速度快,直插阿澈的位置。季延来不及反应,只看到黑影一闪,刺尖离木牌不到半米。
就在那一刻,木牌亮了。
不是淡金色,是刺眼的白光。护盾瞬间展开,变成半球形,把三人都包了进去。尾刺撞上护盾,发出“当”的一声,像铁锤砸钟,耳朵都嗡了。
季延被震得后仰,用手肘撑住才没倒。阿澈全身一抖,嘴角流出一点血。白幽单膝跪地,左手撑地,右手仍握着弓,箭尖对准裂缝。
护盾没破。
但木牌的裂痕更深了。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微弱的光从缝里漏出,在沙地上投下影子。
沙虫沉下去了。
震动恢复,又开始一下一下地响。但这次频率更快,间隔少了两秒。季延看表,倒计时归零,新的周期开始了。
他伸手碰了碰木牌的裂痕。
冰凉的,但里面好像有东西在跳,像心跳。
“还能撑吗?”他问阿澈。
阿澈靠在他肩上,喘气:“再有一次……可能就不行了。”
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白幽没说话,蹲下来检查阿澈的脸。她用拇指擦掉他嘴角的血,动作很轻。阿澈没躲,只闭了下眼。
季延解开布条,重新绑了一遍。这次绕了三圈,打得更紧。
“你要是撑不住,就说。”他说,“不用硬扛。”
阿澈点点头。
白幽站起身,走到护盾边缘。她伸手碰了碰光罩,指尖有点麻。她收回手,看向季延:“它知道我们在等。”
季延点头:“所以它改了节奏。”
“它在逼我们犯错。”白幽说。
“它成功了一次。”季延低头看表,“但我们还有机会。”
阿澈靠在季延背上,双手抱着木牌。呼吸慢慢稳了,但体温在降,嘴唇发紫。白幽把斗篷拉紧,然后在他旁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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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围成一圈,护盾的光罩着他们。
外面的火墙还在烧,但小了。沙地发红,裂缝冒烟。风吹过来,带着灰烬味。
季延盯着表盘,等新一波节奏稳定。
四十、三十九、三十八……
数字跳得很快。
阿澈突然抬头。
“它不是在呼吸。”他说。
季延看他一眼。
“它是被迫的。”阿澈声音虚,“就像机器缺油,必须停下来。它不是活的,是坏的。”
季延皱眉:“你怎么知道?”
“我听得到。”阿澈指着木牌,“它响了,像在求救。”
白幽转头看他。
“不是攻击。”阿澈说,“是求救。它不想杀我们,但它控制不了自己。”
季延沉默几秒,低头看表。数据还在跑,但波形图里有一段异常信号,像系统崩溃前的提示。他以前见过这种代码。
他抬头看向裂缝。
“如果我们打断它下一次喷发呢?”他说,“不在核心暴露时动手,而在它最弱的时候。”
白幽明白了:“在它‘求救’的时候动手。”
“它会暴怒。”季延说,“但那是唯一的机会。”
阿澈靠在季延背上,轻声说:“我可以再撑一次。”
“不行。”白幽说。
“我可以。”阿澈坚持,“只要你们在。”
季延没说话。他看着木牌的裂痕,知道这孩子已经到极限。但他也知道,如果不试,谁都走不出这片沙地。
表盘上的倒计时继续跳。
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白幽拿出箭,搭上弦。
季延把阿澈往怀里带了带,右手按在机械表上。
护盾的光晃了晃,裂痕里的光忽明忽暗。
阿澈闭上眼,手心贴着木牌。
他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