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地还在抖,火墙只剩几缕烟。季延靠着一块硬沙岩坐着,后背火辣辣地疼。工装夹克被烧穿了,黏在皮肤上,一碰就烫。他低头看阿澈,孩子靠在他肩膀上喘气,嘴唇发青,手紧紧按着木牌。
“还能动吗?”季延问。
阿澈没抬头,只抬了下手,手指有点抖。
白幽站在前面一点,弓一直拿着。她看着远处塌下去的沙坑,脚下的地还结实,但沙面有细缝在往外扩。
季延打开工具包,拿出一小块金属片,擦掉表盘上的灰。机械表亮了一下,跳出一些数据。他没先看,伸手摸了摸阿澈的手腕。心跳慢,但不乱。
“再撑一会儿。”他说,“得弄清楚那些沟是怎么来的。”
阿澈闭着眼,手心贴着木牌。过了一会儿,他动了动手指,木牌上出现暗红的光纹,像沙地的影子照在上面。
“不是乱划的。”他小声说,“是有方向的。”
季延马上把表调成扫描模式,对准周围的沟。蓝光扫过去,地图在表盘上展开,沟连成一条线,指向东偏北二十三度。
“这个方向……”季延皱眉,“地下有东西。”
白幽转过身,蹲下用刀尖划了划沙面。沟壁很整齐,没有风吹过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硬挖出来的。
“有人故意留的?”她问。
“不是人。”阿澈睁开眼,“是它自己留的。”
季延看他。
“它在挣扎。”阿澈声音轻,“就像刚才那样,它不想打我们,但它停不下来。这些沟……是它想告诉我们什么。”
季延没说话,又看了眼表。三维地图显示,在那个方向的地底深处,有一个金属块,写着“生态调节器附属模块”。功能只有一行字:能影响大生物的神经节奏。
他呼吸一顿。
“这东西能打断它的攻击。”他说。
白幽站起来,看向那边。地平线不高,能看到一片沙色更深的地方,像泡过水。
“那是流沙区。”她说,“走不过去。”
季延也看见了。那里的沙反光不对,踩上去会沉下去。他们之前都绕着走,怕陷进去出不来。
“但我们没别的路了。”他说,“正面打不过,等它恢复就得再来一次。护盾撑不了第三次。”
阿澈靠着他,手还在抖。木牌的光闪了一下,又亮起来。
“我还能用一次。”他说。
“别说这个。”白幽打断他,“你现在站都站不稳。”
“我是认真的。”阿澈抬头,眼神清楚,“我能感觉到,它不是敌人。它在求救,和我一样。”
季延没出声。他把工具包背上,拉紧带子。背上的伤口被扯到,他咬牙忍住。
“那就试试。”他说,“不去正面,从旁边绕。挑硬的地走。”
白幽没反对。她检查箭袋,把一支刻着“爆”的箭收进内袋,换了一支普通的。弓背好,她走在最后,眼睛一直盯着地面。
三人开始走。
季延扶着阿澈,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先用刀尖试沙地,确定结实才踩上去。沟的痕迹一直往前,好像在带路。
走了不到二十米,阿澈突然停下。
“等等。”他说。
季延立刻站住。白幽也停了,手放在弓弦上。
“下面……空了。”阿澈指着脚下。
季延蹲下,用刀柄敲沙面。声音闷,不像实土。他回头看了白幽一眼,两人一起往后退半步。
可就在这时,阿澈脚下一滑。
他整个人往前倒,季延伸手去抓,没抓住。阿澈的右脚陷进沙里,接着整条腿往下沉。
“抓住我!”季延扑过去抱住他的腰,用力往上拉。
白幽也冲上来,抓住季延的胳膊一起拽。可地面“咚”地响了一声,像有什么断了。整片沙地突然塌了,三人失去平衡,往下掉。
季延在空中翻身,把阿澈压在身下。白幽滚向一边,想撑住,但沙流太急,稳不住。
下坠时,阿澈猛地睁眼,双手抱紧木牌。木牌一下子发出红光,护盾张开,像个碗盖住他们。
速度变慢了。
但他们还在往下落。
沙从四面八方拍打护盾,发出闷响。季延抬头,看到头顶的光越来越远,原来的地面变成模糊的黄圈。
几秒后,他们重重落在一堆软沙上。
护盾晃了晃,红光闪一下,没灭。
季延马上坐起来,看阿澈怎么样。孩子脸色白,嘴角又有血,但眼睛还睁着。
“还好吗?”他问。
阿澈摇头,说不出话。
白幽撑着弓站起来,看了看四周。他们掉进一个沙坑,四面是斜的沙壁,不断有沙滑下来。头顶离地面两米多,但沙松,爬不上。
“护盾还能撑多久?”她问。
季延低头看表。表闪红光,提示地质不稳,建议别动。
“不知道。”他说,“现在不能关。”
话刚说完,脚下的沙突然动了。
三人膝盖以下一下子被吞进去。他们挣扎,越动沉得越快。季延马上喊停,三人不动,沙才慢了一点。
“别乱动。”他说,“慢慢来。”
可沙还在往上漫。过了小腿,快到膝盖。
阿澈靠在季延身上,手一直没松木牌。护盾的红光开始一闪一闪,像要没电了。
“它快不行了。”白幽看着木牌上的裂痕,声音很低。
季延盯着表盘,翻找系统里的应急办法。可没有能用的功能应对这种陷阱。他需要零件启动深层协议,但包里剩下的材料不够。
沙已经到膝盖。
他们动不了,也逃不掉。
季延把工具包拿下来,塞到阿澈身后,让他靠得更稳。白幽单膝跪着,弓放在大腿上,随时准备应对情况。
“刚才那些沟……”阿澈忽然开口,声音很弱,“是不是……一直在骗我们?”
季延一愣。
“什么意思?”
“它不是在指路。”阿澈抬头,看着上方滑落的沙粒,“它是想让我们……走到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