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跳出来的时候，季延立刻伸手抱住阿澈。他用背包带把两人绑在一起，不让阿澈掉下去。阿澈的脸贴在他胸口，呼吸很轻，但还有意识。季延能感觉到阿澈的心跳，一下一下的，不太稳。
“走。”季延说。
白幽没多问，转身就往前跑。沙地很软，她脚下一滑，马上调整步伐。她弓着背，手放在箭囊上，随时准备抽箭。前面五米远的地方是岩柱，磁暴绳还缠在上面，发出嗡嗡的声音。
季延抱着阿澈跟上去。每一步都踩得很深，沙子从脚边涌上来又塌下去。他看了一眼手表，数字正在从10开始减少。
10……9……8……
时间过得很快。
他看着白幽的背影，发现她突然慢了下来，右肩往下沉——这是要躲东西的动作。季延马上侧身，护住阿澈的头。
7……6……5……
第五秒时，沙地炸开了。
一个黑影从地下冲出来，带着一股难闻的味道。那是沙虫的尾巴，直奔白幽背后。她向左一滚，同时抽出箭，拉弓射出。
箭射中尾刺根部，发出“铛”的一声。黏液喷了出来，溅得到处都是。有几滴落在生态调节器上，那个盒子就在季延背包外面，红光一闪一闪。
黏液碰到电路板，冒出火花。
数字跳到05，停住了。
季延停下脚步，还没想好怎么办，身体已经动了。他一把抓住白幽的手臂，把她拽起来，继续跑。
可地面开始裂开。
金属平台中间出现裂缝，边缘翘起，像是被什么东西顶起来。他们才跑到一半，整块地就往下陷。季延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掉。
他立刻甩出手腕上的磁暴发射器。
银线飞出去，勾住白幽的腰带。绳子绷紧，发出闷响。白幽被拉向季延，两人撞在一起。季延左手抱住她肩膀，右手紧紧抓住绳子另一端。
阿澈还在他怀里，脸朝下，不动。
三个人现在连成一串，吊在半空。上面是塌下来的沙，下面是黑漆漆的洞。绳子还在响，但声音变小了，好像撑不了多久。
季延抬头看岩柱，发现固定点松了。那根黑曜石柱被流沙裹着，慢慢倾斜。再过几秒，可能就会倒。
他低头看手表，屏幕闪了一下，显示“信号中断”。自毁程序虽然停了，但模块发烫，隔着包都能感觉到热。他不敢拿出来，怕一碰就重新启动。
白幽喘着气，一只手抓着绳子，另一只手按在他肩上稳住自己。她抬头看上面，沙还在落。
“还能撑住吗？”她问。
季延没回答。他在数心跳，想判断下坠的速度。太快会一直沉到底，太慢可能卡在土里，更难出来。
现在是匀速下落，不快也不慢。
他试着动左手，发现手腕被绳子勒得发麻。血从袖口流下来，滴在阿澈衣服上。
孩子还是没醒。季延用手背碰了碰他的脸，有点烫。胸前的木牌还在发光，但比之前暗了。裂痕也变长了，从边延伸到了中间。
白幽看到他的动作，“他怎么样？”
“发烧了。”季延说，“撑不了多久。”
白幽咬了下嘴唇，伸手摸箭囊。里面还有三支箭，两支普通，一支写着“爆”字。她抽出爆炸箭看了看，又放回去。
“等落地再说。”她说。
季延点头。现在乱射会让周围更危险。
他们继续往下掉。空气变冷，有股铁锈混着湿土的味道。季延把手表调成扫描模式，蓝光照向前方，画面出现了。
下面是空的。
不是实心的地，而是一个大通道，直径至少二十米。通道壁上有整齐的纹路，像是人挖的。尽头看不见，被黑暗吞了。
更重要的是，底部有一片反光的东西，形状规整，不像自然形成的。
“下面有东西。”季延说。
白幽抬头，“有多大？”
“不知道。但够我们砸坏。”
话刚说完，头顶传来一声脆响。
绳子连着岩柱的那一端裂开了。磁暴线圈的能量不稳定，蓝光一闪一闪。如果再断一次，他们就全完了。
季延把阿澈往上托了托，让他头靠在自己脖子边。孩子的呼吸打在皮肤上，温温的，带着血味。
“抓紧。”他对白幽说。
白幽没说话，身子往他这边靠了靠，几乎贴在一起。她也伸出一只手抓住绳子主轴，分担一点力。
上面的沙塌得更快了。原本只是小石头掉落，现在变成大片大片地滑下去。岩柱完全歪了，绳子角度变了，拉力集中在季延右肩。
他感觉骨头要断了。
“要是绳子断了，你就放开我。”白幽忽然说。
季延转头看她。
她眼睛很亮，没有犹豫。
“你带着阿澈活就行。”
“闭嘴。”季延说，“谁都不准松。”
他说完就把手表塞进口袋，腾出右手，死死抓住绳子中间的结。那里已经磨破了，金属丝露出来，扎进他掌心。
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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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离底不远了。扫描显示只剩十米，五米，三米……
季延闭上眼，脑子里想过最坏的情况：落地时怎么护住阿澈，怎么检查白幽有没有受伤，如果模块重启该怎么办。
他还想好了第一句话。
“都别动，听我指挥。”
但他没机会说了。
下坠的感觉突然变了。
不是撞到硬地，而是穿破了一层薄壳。耳边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接着水流冲上来，打在脸上，冰凉。
他们掉进水里了。
季延立刻屏住呼吸，右手抓着绳子，左手抱紧阿澈。白幽在他旁边动了一下，然后浮起来，头露出水面。
水不深，大概到胸口。底下是个透明的大箱子，被他们砸裂了。水流从裂缝往外冒，带着气泡。
季延踩到底，站稳。他先把阿澈抱起来，让他头朝上。孩子脸上全是水，睫毛湿着，嘴唇发紫，但还在喘。
白幽咳了几声，抹了把脸，“我还活着？”
“嗯。”季延说。
他低头看脚下，发现这个箱子很大，像个横着的圆柱体。表面有旧文明的标志，边上写着几个字：生态循环储备单元。
有意思的是，箱子破裂的位置，正对着通道墙上的一个凹槽。那里有个接口，和季延背包里的模块一样。
“这地方……是留给我们的？”白幽说。
季延没答。他看着手表，屏幕刚恢复信号，跳出一行字：“检测到匹配装置，是否接入？”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停在确认键上方。
这时阿澈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看了季延一眼，又看向水箱破口。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
“下面……不是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