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延抬手擦了把脸，汗水从额头滑下来，他随手蹭掉。控制室的灯全亮着，白光打在金属墙上，刺得眼睛发疼。他低头看了眼手表，那块旧机械表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行红字。
他皱了皱眉，没说话，手指在控制台边上敲了两下。
阿澈靠在墙角，腿还在发抖，但他坐得很直。左手抱着膝盖，右手紧紧贴着胸口的木牌。刚才这块木牌烫得吓人，现在凉了些，却还在微微发颤，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
“怎么了？”白幽站在东边的高台上，弓已经拉开，目光盯着通风口和门缝。
季延没抬头，“能源核出问题了。”
白幽声音压低，“还能撑多久？”
“三天。”季延调出数据，画面一闪，一条线往下掉，“不是自然损耗，是被人动过手脚。”
话刚说完，玻璃“啪”地裂开，一支箭射进来，钉进控制台侧面。黑色触手缠在接口上，被箭尖刺中，猛地一抽，缩回暗处。
白幽从高台跳下，落地没声。她走过去拔出箭，甩掉上面的黑液。“我说了多少遍，”她看着季延，“有内鬼。”
季延看了她一眼，点头。他把“方舟”手表贴到控制台接口，屏幕闪了一下，跳出扫描结果：辐射裂缝在第三环核心舱，裂变源是螺旋状植入，不是普通故障。
“有人想让它炸。”他说。
白幽没应声，转身回到高台。她从箭囊里拿出三支刻着“寻”字的箭，插在地上。其中一支尾端泛着光，像被太阳晒过的铁片。
阿澈忽然闷哼一声，身子往墙边缩。木牌又热了，这次是从里面烧起来的，他手不敢松，也不敢拿开。
“它们来了。”他声音发抖，“很多……在沙底下爬。”
季延立刻打开监控。红外画面显示，远处沙丘上有大片热源移动，呈扇形靠近，速度不快，但数量多。带头的几个信号很强，轮廓像沙虫王。
“周崇山还没死。”白幽盯着屏幕，“他带东西过来了。”
季延关掉画面，启动手动权限。初级防御协议开始加载，护盾进度条慢慢上升，卡在37不动。
“能源不够。”他低声说。
白幽站起来，“你能修吗？”
“能，但需要零件。”季延卷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旧伤，“而且这七十二小时不能再出事。”
白幽点头，重新拉弓。她看了眼通风管道出口，耳朵动了动。
灯光闪了一下。
管理员的投影出现了，人影模糊，声音断断续续。
“能源核……剩余时间……七十二小时。”
说完，影像扭曲，停了几秒，又跳出一行字：“警告……来源……内部……”
字迹散开，投影消失。
季延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三条线。他没说话，眼神变了。
阿澈抬头，“季延哥？”
“基地里有人接应。”季延收回手表，擦了擦表面，“不然不会这么准。刚重启就知道弱点在哪。”
白幽冷笑，“周崇山的人？”
“不止。”季延看向门口，“是早就安排好的。”
阿澈抱紧膝盖，木牌还在发烫。他看向窗外，沙地很安静，但他知道，下面有东西在动。那种感觉就像小时候做噩梦，总觉得床底有手抓他脚。
“快了。”他说。
季延走过去蹲下，“你能撑住吗？”
阿澈点头，“我能听清它们的位置。”
白幽突然抬手，示意安静。她耳朵贴了下墙，然后迅速拉弓，箭尖对准天花板通风口。
“有东西在爬。”
话音刚落，通风口挡板松动，一条黑色触须伸出来，带着湿气。
白幽一箭射穿，触须断裂，黑液洒了一地。她立刻后退，拉开距离。
季延把阿澈拉到身后，“别靠近通风口。”
控制台响了一声。恢复运行，进度跳到61。季延松了口气，但没放松。
“护盾能撑一次攻击。”他说，“但要是大批冲击，最多顶十分钟。”
白幽盯着通风口，“那就十分钟内解决。”
“你一个人不行。”季延说，“他们不会只派一个。”
白幽没反驳。她捡起那支发光的“寻”字箭，看了看，插回箭囊。
阿澈靠着墙，手一直没离开木牌。他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其实是在听。沙底下的动静越来越密，像雨点打在铁皮上。
“三点方向，最前面那个最大。”他突然说。
季延马上调监控。红外画面显示，一只比普通大得多的沙虫破土而出，背上隆起一块，像是背着什么东西。
“不是普通变异。”季延放大图像，“它身上有金属。”
白幽眯眼，“是改造体。”
“周崇山用废铁改它们。”季延收回视线，“他不想毁系统，他想抢。”
“所以他破坏能源核，让我们分心。”白幽冷笑，“然后趁乱接管。”
“对。”季延站起来，“但他不知道我有‘方舟’。”
他把手表按在控制台侧面，界面弹出新选项：【应急修复模块·待激活】。
季延皱眉。这两样东西，只有旧实验室才有。
“没有。”他说。
白幽走过来，“附近有没有？”
“最近的在地下三层，实验室b区。”季延看地图，“但那里已经被沙埋了。”
“我能进去。”白幽说。
“太远。”季延摇头，“等你回来，能源核早就炸了。”
阿澈突然睁眼，“等等。”
他举起木牌，对准控制台。木牌嗡了一声，亮度增强。
控制台接收信号，自动匹配数据库。几秒后，跳出一条记录：
季延愣住了。
“它怎么会知道？”白幽盯着木牌。
“我不知道。”阿澈摇头，“但它就是……指给我了。”
季延马上调出基地平面图。后勤仓a-3在西区，离控制中心四公里，中间隔着废弃反应堆和塌陷区。
“有人能去？”白幽问。
“我去。”季延说。
“你不能走。”白幽看着他，“这里没人能操作控制台。”
季延沉默。
阿澈抬头，“我去。”
两人同时看他。
“我能感应路。”阿澈指着木牌，“它会带我绕开危险。”
“你才十岁。”白幽声音冷了。
“但我有这个。”阿澈握紧木牌，“你们谁都进不去的地方，我能。”
季延看着他很久，然后点头。
“好。我给你画路线。”
他在屏幕上标出三条路，避开塌陷点和辐射区，最后选了一条沿排水管前进的小道。
“走这里。”他指着，“全程贴墙，别抬头。上面可能有巡逻机。”
阿澈点头。
白幽蹲下，把一支“寻”字箭递给他，“拿着。遇到东西，直接射脸。”
阿澈接过，插在腰间。
季延打开背包，翻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最后一块能量电池。他塞进阿澈口袋。
“用完就回来。”
阿澈点头，站起身。他很瘦，但站得直。
“我会跑快点。”
季延拍了下他肩膀。
白幽在他经过时，伸手按了下他后脑。
阿澈走出去，门关上了。
控制室安静下来。
季延回到控制台前，继续调试防御协议。，不动了。
白幽站回高台，弓在手，眼睛盯着通风口。
“你觉得他能回来？”她问。
“能。”季延说。
外面风小了，沙还在动。
监控画面里，沙丘起伏，热源越来越近。
第一只沙虫爬上基地外墙。
白幽搭箭，瞄准。
季延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出第三道防线。
阿澈的脚步声已经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