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天灰蒙蒙的。季延站在控制中心外面的高坡上,手搭在额前往前看。远处有一支队伍走过来,打着一面旧白旗,上面画着红十字。人不多,二十几个,有老有少,身上裹着破布,走路很慢。
他没动,右手摸到了腰后的电磁器。
白幽蹲在五米外的掩体后面,弓没拉开,但箭已经搭好。她盯着队伍前面那个拄拐杖的男人。那人穿得比别人好,披着灰呢大衣,领口别着一枚徽章,脸上带着笑,一边走一边对旁边的人点头。
“王富贵。”季延低声说。
白幽没说话。她听过这人,广播里说过他是慈善会长,给孤儿院送过粮食。
队伍走到离他们三百米的地方停下。王富贵举起手,让后面的人别动。他自己往前走了几步,把手杖往地上一杵,大声喊:“外面的同志!我们是七号基地疏散组!来接技术组撤离的!请确认身份!”
季延没出声。他低头看了眼手表,表盘是黑的,没有反应。不是科技残片,系统没启动。
他往前走了两步。
“我是季延,机械师。你有什么证明?”
王富贵笑了,从怀里拿出一张塑封纸,举起来。风吹得纸晃,能看出上面有基地公章和签名。
“应急撤离令,编号q7-evac-903。有周主管签字,还有后勤部的章。”他说,“我知道你们不信外人,可能源核快不行了,再不撤,谁都走不了。”
季延看着那张纸,没靠近。
白幽的手指在弓弦上动了一下。
王富贵叹了口气,又往前走一步,只剩五步远。他低头拍了下手杖,像是在掸灰。
突然,手杖顶端裂开,黑色的东西猛地弹出来,像蛇一样扑向季延的脚踝。
季延没躲。就在那东西缠上来时,他一把抓住手杖,用力往下插,直接扎进沙地。
“滋啦”一声,像电线短路。
他手腕一转,启动袖口的电磁装置。电流顺着金属手杖传下去,反冲进那东西的身体。它剧烈抖动,表面变黑,冒起焦味,接着“啪”地断成两截,掉在地上还在扭。
季延后退两步,踢开断掉的部分。
这时手表亮了,蓝光一闪,跳出一行字:【检测到纳米机器人集群,来源:生物载体】。
他抬头看向王富贵。
对方脸上的笑还没消失,但眼神变了。嘴角越咧越大,露出牙根,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像有人按喇叭。
“季延……”声音变得低哑,“周先生让我告诉你……你们死期到了。”
话音刚落,他的右臂突然鼓起来,衣服撕裂,黑色触须从皮下钻出,朝季延扑来。
白幽松手。
箭飞出去,带着尖响,正中王富贵眉心。力道很大,箭头穿过脑袋,把他钉进后面的沙丘。尸体晃了两下,倒下了。
周围的人乱了。有人尖叫,有人蹲下抱头,也有人站着不动,眼神发直,像睡着了。
白幽没放下弓。她盯着那些不动的人,慢慢搭上第二支箭。
季延走过去,在王富贵尸体旁蹲下。手杖还插在沙里,断裂的触须末端还在动。他掰开王富贵的嘴,发现舌根下面藏着一块小金属片,闪着红光。
他用镊子夹出来,放进密封袋。
然后他看向白幽。
白幽摇头,“不是全部。”
她指着远处几个站着不动的人。其中一个孩子,抱着个铁皮盒子,嘴角渗出黑液。
季延走过去。孩子抬头看他,眼睛很清,忽然一笑,把盒子递过来。
季延没接。
白幽一箭射穿盒子。闷响一声,火光一闪就没了,地上只剩烧黑的碎片。
剩下的人开始后退。有人转身就跑,有人跪下磕头,嘴里喊“救我”。季延没拦。他知道有些人是真的被控制,有些是装的,但现在没时间查。
他回到王富贵尸体边,拔出那支箭。
箭尾绑着一张纸条。他打开,是白幽写的三个字:七号基地被完全寄生。
他把纸条塞进口袋。
这时,手表震动了一下。不是警报,是收到信号的声音。他低头一看,屏幕上出现一段波频曲线,来自东南方向。
他立刻蹲下,把手表贴在地上。
几秒后,定位完成。地图上出现一个红点,距离三十二公里,信号弱但一直有。
“有活人。”他说。
白幽走过来,看了一眼地图,又看向东南。那边地平线上有几根倒下的金属塔,像是旧通讯站。
“不是基地的人。”她说。
“不是。”季延收起手表,“阿澈的木牌在响。”
两人沉默了一瞬。
阿澈还在路上,一个人去后勤仓。他不知道外面出了事,也不知道七号基地已经没人能信。
季延看了看天。太阳被云遮住,光线昏暗。风又起来了,吹着沙打在脸上。
“得赶在他回来前找到那批人。”他说。
白幽点头,检查了箭囊。她还有十一支箭,其中三支是特制破甲箭。
两人没再多说。季延背上工具包,白幽挎上弓,一起往东南走。
路过那些逃散的人时,一个女人突然冲出来,抱住季延的腿。
“带我走!求你们带我走!”她哭着喊,“我没被种东西!我能证明!我丈夫就是被他们拿去做实验的!”
季延低头看她。她脸色黄,脖子上有针孔,但眼睛反应正常。
白幽站在旁边,没动。
季延轻轻推开她,“你自己能走,就跟着。但不能靠太近。”
女人连连点头,爬起来往后退。
他们继续走。女人跟在后面十米远,不敢靠近。
走不到一公里,季延突然停下。
他弯腰,从沙里捡起一样东西——半截齿轮,边缘有细纹,是修理场常用的标记。
他认得这个齿轮。是他三天前亲手装在运输车上的。
他翻过齿轮,背面有干掉的血迹。
白幽也看到了。她蹲下,用手拨开沙土,露出一块碎布——深蓝色工装夹克的料子,和他身上穿的一样。
“有人冒充你。”她说。
季延没说话。他把齿轮放进口袋,握紧工具包的带子。
又走了一段,天开始变暗。远处传来震动声,不是雷,是地下传来的。
手表又震了一下。
信号更强了。
红点闪得更快。
季延抬头。前方沙丘后,隐约有灯光一闪。
不是自然光,是人工灯,忽明忽暗,像是发电机不稳。
“他们在那儿。”他说。
白幽摘下弓,搭上箭。她走在前面,脚步轻,踩在沙上没声音。
季延跟在后面,手放在电磁器开关上。
他们爬上沙丘,趴下。
下面是个塌了一半的地下掩体,入口盖着铁皮,边上竖着一根天线,在发信号。门口有两个守卫,穿着七号基地的制服,但动作僵硬,走路时不摆肩膀。
白幽看了几秒,低声说:“不是人。”
季延点头。“是傀儡。”
他打开手表,准备扫描里面结构。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齿轮突然发烫。
他一愣,掏出来。齿轮上的刻痕在发光,蓝光一闪一灭,像是在传递信息。
他看向白幽。
白幽也看见了。她盯着那点光,声音压得很低:“它在求救。”
季延把齿轮贴在手表侧面。数据开始同步。
几秒后,屏幕上跳出一行字:【紧急协议·幸存者求援信号·来源:地下三层b区】
位置和红点一致。
他抬头看向掩体入口。
白幽已经拉满了弓。
两人对视一眼。
白幽松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