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裂开的时候,季延没有往前冲,也没动手。他转身就跑。
梯子晃了一下,他两级一步往上爬,手肘撞到墙也不管。白幽抬头看见他上来,眼睛亮了一下。
“反应堆出问题了。”季延喘着气,直接扑向控制台。
屏幕是红色的字:【能量输出超载】【十分钟后爆炸】
阿澈靠在墙边,胸口贴着木牌,木牌发烫。他想站起来,腿一软又坐下了。
季延按了一下手表,“方舟”启动,蓝光扫过反应堆模型。几秒后,屏幕上跳出一行字:【主调节阀冻结】【需手动解封】
“我得进去。”他说。
白幽已经拉开弓,箭尖对准头顶通风管道的铁网。她松手,箭射出去,铁网被撕开一个口子,冷气马上冒出来。
“里面是液态氮。”她往后退了一步,“人进不去。”
“能撑三分钟。”阿澈突然说话。
他双手捧住木牌,闭上眼。金色的小光点从木牌边上飘起来,慢慢围成一圈,罩住季延全身。
季延低头看身上的光,很薄,像一层纸。
“够了。”他说。
他脱掉外套,把工具包里的隔热垫绑在胸前和背后,又戴上一副旧手套。这些都没什么用,但他必须试。
白幽走过来,递给他一瓶能量胶,“涂手上。”
他抹了一圈,黏糊的东西在皮肤上变干。这东西能挡一点冷,但时间不长。
“我进去。”他说,“你们看着时间。”
“七分钟时喊你。”白幽说,“听到就得出来。”
季延点头,看了阿澈一眼。孩子睁着眼,嘴唇发白,还在努力维持那层光。
他爬上通风口,膝盖刚伸进去,寒气就钻进了骨头。
管道里全是白雾,吸一口气,喉咙像被针扎。他往前爬,光罩跟着他动,边缘开始抖。
“两分三十秒。”白幽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他加快速度,裤子蹭着金属壁,发出沙沙声。越往里越冷,手指渐渐不听使唤。
“两分钟。”
光罩缩小一圈,贴在他背上。他咬牙继续爬,终于看到前面有个圆形阀门,结满冰,颜色发青。
“找到了。”他小声说。
“还剩一分四十秒。”
他伸手摸阀门,手套一碰就冻硬了。他扯下手套,又撕下衣服布条缠在手上。能量胶早就没用了,皮肤直接贴上金属。
冷得像刀子割进肉里,整条胳膊像不是自己的。他靠着墙才没倒下。
“方舟”震动一下,弹出几个字:【冰层含超导结晶】【摩擦生热无效】【建议高温传导】
他没有工具,没有火,什么都没有。
“还剩一分。”
阿澈的声音断断续续:“再坚持一下”
季延摘下手表,贴在阀门侧面。按下按钮,进入应急模式。表盘开始发热,温度慢慢升。
冰边出现细缝。
他抓住机会,两只手一起压上去,用力转。
“咔。”
一声轻响,冰裂开一角,露出一小段金属杆。
“成了!”他低声吼。
血从手掌流出,滴在金属上,立刻变成红点,不动了。
“还有六分四十三秒。”白幽报时。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继续。可手指已经没感觉,抓不住。
“方舟”
他用牙咬破舌尖,疼让他清醒一秒。
外面突然有声音。
“有东西在动。”白幽声音变了,“地面在震。”
季延回头看了一眼。通道太长,看不见什么。
“别管。”他说,“看好阿澈。”
他又把手放回去,这次不用布条了,直接贴上金属。热量流失更快,但他感觉冰松了一些。
“五分半。”
他整个人都在抖,靠墙才能站稳。视线有点黑,每次眨眼都要用力。
“哥”阿澈声音很小,“快点回来”
“马上。”他说,“等我。”
他把表戴回手腕,腾出右手,两手一起压住阀门。
“咔、咔。”
两声响,冰块掉了一块,调节杆露出三分之一。
他用力一拧。
杆子动了半格。
警报在他脑子里响,倒计时一直在跳。
“四分十八秒。”
他抬头看通道尽头的红灯,一闪一闪照在脸上。
手上的血又流下来,顺着金属流成一条红线。
白幽突然叫他:“季延。”
“我在。”
“你呼吸不对。”
他没回答,身子压得更低,肩膀顶住墙,两条手臂一起用力。
“咔——”
一声更响的断裂声。
阀门松了。
系统响起提示音:【参数重置中】
他靠着墙滑坐在地,手垂下,指尖发黑。
耳机里,白幽声音急:“还有两分半!你还好吗?说话!”
他抬头,看着头顶的红灯。
“我在。”
血从嘴角流下来,不知道是牙还是舌头。
他想站起来,膝盖一软,摔了回去。
外面传来刺耳的刮擦声,像金属在地上拖。
白幽声音变了:“阿澈撑不住了!光罩要没了!”
季延抬头。
前面的光罩正在缩小,金色变暗。
他伸手去够手表。
手指碰到按钮。
还没按下去,光罩碎了。
冷气一下子灌满整个管道。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比一下慢。
耳机滋啦响了一声。
白幽的声音断断续续:“你必须出来现在”
他撑着墙,一点点往上爬。
每动一下,骨头都像要碎。
爬到一半,他咳了一声。
嘴里全是血腥味。
前面有光,但他看不清。
他知道快到了。
可离出口还有三米时,他的手突然抓不住了。
身体往下滑。
他伸手抓旁边的金属边,指尖划过去,留下一道血痕。
然后整个人停住,一只手吊着,另一只手垂着。
上面的灯还在闪。
倒计时显示:一分零七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