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还剩一分零七秒。
季延抓着管道边缘的手开始滑。他的右臂没感觉了,左臂靠最后一个力气勾住一个螺栓。冷气一直往骨头里钻。
耳机里的声音没了,白幽的声音变成杂音。
他抬起左手,手表上结了一层冰。“方舟”系统没有反应,只在角落闪着蓝光。他用牙咬住表带,用力一扯,把手表摘下来。他把冰冷的手表贴到嘴边,用体温化开一点冰,按下按钮。
屏幕亮了:【极端低温环境检测中】
他不等提示结束,直接输入:“跳过警告,启动生物电反向注入协议。”
系统停了一下,跳出新页面:【确认执行?该操作可能导致神经系统永久损伤】
他用拇指点了确定。
蓝光从表盘边上爬出来,顺着他的手臂往上走。那一瞬间,他感觉身体里有什么被重新接通了。他把表扔向另一只手,勉强接住,然后按在反应堆外壳的接口上。
左手贴上金属。
他闭眼,集中精神,调动身体里剩下的能量。
一开始什么也没发生。心跳很慢,血好像快冻住了。他咬破舌尖,疼让他清醒了一瞬。就在这时候,一股微弱的电流从胸口散开,顺着左臂流到手掌,再通过“方舟”传进反应堆。
管道尽头的红灯闪得慢了。
阀门内部有轻微震动。
“方舟”自动调整频率,蓝光越来越亮,沿着冰冻的管道一路走到调节阀中心。萝拉小税 庚辛罪筷冰出现裂缝,发出“咔”的一声。
季延呼吸变快,额头出汗,汗刚出来就结成了霜。他能感觉到能量在快速流失,不只是体力,还有别的东西——像是支撑他还能站着的最后一丝力气。
外面传来箭声,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白幽还在守外面。
他继续压紧手掌,手指发抖,但没有松。生物电持续输出,“方舟”发出低响,表示参数正在重置。
控制台那边,警报声变了。
不再是尖锐的长鸣,而是平稳的滴声。
蓝光稳定下来,在反应堆表面一圈圈流转。
【参数调整完成】【能量输出回归安全值】
倒计时停在四十三秒。
他睁眼,看见前方出口有光。
不是假的,是真的光。
他想动,但手脚僵硬。他靠着墙慢慢挪膝盖,用手肘往前蹭。每动一下,关节都响。终于爬到通风口边,他伸手抓住地面,用力把自己拉上去。
半个身子翻出来时,腿一软,跪在地上。
右手碰到地板,发出“滋”的一声,像烧焦的纸。
白幽跑过来,一只手扶住他肩膀。
“你出来了。”她的声音有点抖。
他看她一眼,嘴角动了动。
嘴里有血流出来,不知道是牙龈还是舌头。
“成了。”他说。
阿澈靠在墙边,木牌的光快灭了,只剩一丝金线绕在他胸口。叁捌墈书旺 罪欣漳踕哽新快他睁着眼,看到季延爬出来,轻轻呼出一口气。
白幽检查四周,拉开弓对准地面裂缝。一只变异体的触手刚冒头,就被她一箭射穿根部,缩了回去。
“还能站吗?”她问季延。
他没回答,先把表捡起来,塞进工具包。然后撑着地面,试了两次才站起来。右腿使不上力,左臂也麻。他低头看右手,整只手发紫发黑,手指蜷着,伸不直。
“没事。”他说,“还能走。”
白幽没多说,把箭囊换了个位置,继续盯着地面。刚才那波攻击后,周围安静了几秒,但现在又有刮擦声从下面传来。
季延走到控制台前,看了一眼面板。
蓝光稳定,温度曲线平缓,反应堆正常运行。
他松口气,转身看阿澈。
孩子看着他,眼神复杂,像是怕,又像是安心。
“别怕。”他说,“没事了。”
阿澈点头,想笑,却咳了一声。
白幽走过去蹲下,用手背摸他额头。有点烫,但不严重。
“你还撑得住?”她问。
“嗯。”阿澈小声说,“就是累。”
季延摸口袋,找出最后一支能量胶,递给白幽。她撕开包装,涂在阿澈小腿的伤口上。那里的蓝色纹路还没完全退,但不再扩散。
“接下来怎么办?”白幽抬头问季延。
他站在控制台边,左手扶着边缘,稳住身体。
“先不出去。”他说,“外面还不安全。我们要等信号恢复,确认反应堆不会再次过载。”
白幽点头,起身去检查门的密封情况。金属门关得紧,但地面裂缝越来越多,有些地方开始轻微震动。
她回头说:“它们知道我们在里面。”
季延看着手表,屏幕闪着低电量提示。刚才强行注入耗掉了大量能源,“方舟”现在只能维持基本扫描。
他收好表,走到墙角坐下。
右手放在膝盖上,不动。
他知道这只手暂时废了,至少几天不能用。但他没说。
阿澈慢慢挪到他身边,靠着他坐下来。
两人都没说话。
白幽站在门口,弓拿在手里,眼睛扫过每一寸地面。每隔几秒,她就换一次位置,确保背后没有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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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台的灯一直亮着。
外面的声音时有时无。
季延闭眼,脑子很沉,但他不敢睡。他听着阿澈的呼吸,听着白幽的脚步,听着地下传来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白幽突然开口。
“你在管道里,是不是做了什么特别的事?”
季延睁眼。
“怎么了?”
“‘方舟’刚才发出一种信号。”她说,“我没见过的频率。它好像激活了什么东西。”
季延一愣。
他低头看表,屏幕黑着,没有记录。
但他记得那种感觉。
在最后那一刻,他察觉到反应堆深处有另一个系统醒了。不是“方舟”,也不是基地市的技术。那是一种古老的东西,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回应。
他没告诉白幽。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可能是系统自检。”他说,“别多想。”
白幽看他几秒,没再问。
她转过身,继续守门。
阿澈靠在他肩上,眼皮越来越重。
季延用左手轻轻拍他的背。
“睡一会儿。”他说。
孩子点头,慢慢闭眼。
季延抬头看天花板,通风管的铁网已经被打碎,冷风还在吹进来。但他已经不觉得冷了。
他太累了,累到连疼都感觉不到。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们活下来了。
反应堆保住了。
代价是他的手,也许更久。
他靠在墙上,慢慢放松。
白幽突然转身,拉开弓。
一支箭已经搭在弦上。
她盯着地面中央的一道裂缝。
那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触手。
是一缕光。
淡蓝色的,像水一样从裂缝里渗出来。
三人同时看向那里。
季延坐直身体。
阿澈惊醒,抓住他的衣角。
白幽没射箭,也没放下弓。
那道光缓缓上升,在空中形成一个模糊的影子。
像人。
又像一段字。
季延把手伸进口袋,握住了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