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中央的裂缝在动。
淡蓝色的光从里面冒出来，像水一样往外流。季延靠着墙坐着，右手放在膝盖上，整条手臂都是紫色的。他刚喘过气来，想闭眼休息一下。眼皮刚要合上，就感觉到脚下的地在抖。
不是普通的晃动，是下面有东西在往上顶。
白幽立刻转身，手里已经握住了弓。她没有射箭，只是盯着裂缝中间。阿澈被震动惊醒，猛地抬起头，胸口的木牌发烫。
“别靠近。”季延开口，声音很哑。他想站起来，左手撑地试了三次才把身体撑起来。右腿使不上力，走路一拐一拐地朝控制台走。
蓝光越来越亮，裂缝也在变大。原来只有手掌宽，现在能看到下面有东西在动。一层黑色的膜从地下翻上来，裹着光，慢慢鼓成一个半球形。
季延打开工具包，拿出一块叫“方舟”的手表。。他按下扫描键，表盘震动两下，跳出一行字：【检测到高密度生物聚合体，深度三百米，持续分裂中】。
“是母巢。”他说。
白幽看他一眼，“有多大？”
“还在长，没完。”季延收起表，从包里拿出三台声波发生器。这是他修反应堆时做的，本来用来测管道震动，现在只能拿来试试能不能压住下面的东西。
他把机器摆成三角形，对准裂缝口，全部打开。紫色的波纹扩散出去，撞上黑膜，一点用都没有。
“挡住了。”季延皱眉。
白幽拉弓，瞄准母巢最薄的地方。那里有个凹陷，像是连接点。她松手，箭飞出去，正中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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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头断了，卡在表面，连个坑都没留下。
“有反物质涂层。”季延低声说，“普通攻击打不破。”
阿澈站在原地不动，但胸口的木牌突然变热。他低头看，发现木牌自己浮到空中，离胸口十公分高，开始发光。
“它又要用了？”白幽回头问他。
阿澈摇头，“我没让它动。”
话音刚落，一道金光从木牌射出，照在母巢外壳上。黑膜像烧焦的纸，边缘卷曲、脱落。里面的结构露出来——一颗红色的球体，像心跳一样一跳一跳。
季延马上打开“方舟”重新扫描。
屏幕上跳出红字警告：【检测到高浓度反物质核心】【爆炸当量预估：等同于百万吨tnt】【建议立即撤离】
他把表塞进口袋，拉住阿澈往后退了两步。
“不能炸。”他说，“这里塌了，整个七号基地都会陷下去。”
白幽也退到他们身边，弓一直没放下。她死死盯着那颗红色核心，手指扣着第二支箭。
三人站在一起，看着母巢一点点裂开。
外壳碎成块掉下来，露出更多红色组织。那些组织上有血管一样的纹路，还在抽动。空气里有了味道，像铁锈混着塑料烧焦，很难闻。
“它要出来了。”白幽说。
话刚说完，母巢猛地一震。
上千只拳头大小的变异体从裂口涌出，像虫子一样往四周爬。它们的身体像液态金属，碰到地面就变形，有的长出短腿，有的直接滑行，速度很快。
季延抓起一台声波发生器，对着最近的一群按下了强频模式。机器嗡嗡响，几只变异体动作慢了一下，但马上适应了，继续冲过来。
“没用！”他喊。
白幽抬手射出三箭。
第一箭炸开一片，炸飞七八只；第二箭命中通道口，落地后起火，火墙挡住去路；第三箭钉在墙上，触发延时燃烧，火焰顺着墙往下烧，逼得剩下的变异体绕路。
“只能拦一会儿。”她说。
季延看向控制台。反应堆还在运行，蓝光稳定。但他知道，只要这些变异体爬上主控线路，系统就会瘫痪。到时候不只是没电，通风和密封也会失效。
“得封住裂缝。”他说。
“怎么封？”白幽问。
“用高温熔断。”季延指了指反应堆外壁，“那里有导热管，我能接一条线过来，把能量引到地面，烧穿地层再合拢。但需要时间。”
“多久？”
“十分钟。”
白幽点头，“我拖住它们。”
她换了个位置，站到高台上。那里看得更清楚，能看见所有通道口。她从箭囊抽出一支特制箭，箭头是合金加火药，专门用来封锁。
阿澈靠在墙边喘气。木牌落回胸口，不再发光。他脸色发白，嘴唇干，额头全是汗。
季延走过去扶他，“还能站吗？”
“能。”阿澈咬牙，“我不睡了。”
“你不用动手。”季延说，“待在这儿就行。”
他把剩下的两台声波发生器交给阿澈，“如果它们靠近你，就开机。别省电。”
说完他转身走向反应堆外侧，蹲下拆面板。螺丝刀插进去，用力拧开。里面的线路露出来，几根铜管冒着热气。
他挑出一根主供能线，剪断，接上自带的导线。另一头绑上一块金属板，准备铺在地上形成电流区。
白幽在上面射出第五支箭。
一只变异体刚爬上台阶，就被钉穿炸成碎片。又有三只从侧面绕过来，她立刻补射，箭在空中交叉命中，形成双重拦截。
“还有多少？”她在高处问。
季延抬头看了一眼，“大概清掉了三分之一。”
“剩下的归我。”
他没说话，继续接线。导线连好后，他把金属板平铺在裂缝边缘，离母巢不到两米。只要通电，高温就能让地表融化，把缺口焊死。
但问题是——一旦启动，他自己也可能被电到。
他检查了一遍手套和鞋底，都是好的。可右臂还是动不了，全靠左手操作。他试了两次才把开关按钮固定好。
“准备好了。”他对白幽说。
白幽扫了一圈周围，确认暂时没有变异体接近控制区。她跳下高台，走到季延旁边。
“你按开关，我掩护。”她说。
季延点头。他看了眼阿澈，孩子靠在墙边坐着，双手抱着膝盖，眼睛睁着，没闭。
“开始了。”他说。
他按下按钮。
金属板瞬间变红，热浪扑面而来。地面冒烟，裂缝边缘的岩石开始融化。母巢发出一声低吼，像在痛苦。几只正在爬的变异体碰到高温区域，身体扭曲，发出刺耳的声音。
白幽拉开弓，盯着母巢内部。
那里还有动静。
红色核心闪了一下。
季延盯着地面，等着裂缝完全闭合。可就在金属板快要熔穿最后一层岩层时，母巢猛地一缩，接着猛然膨胀。
咔——
一声巨响。
整个空间剧烈晃动。
裂缝不但没合上，反而炸得更大。上百只新的变异体喷涌而出，像潮水一样冲向四面八方。
白幽一把推开季延，同时射出最后一支封锁箭。爆炸的气浪把她掀翻在地，但她立刻爬起来，抽出短刀砍向扑来的变异体。
一只撞上她的肩膀，刀刃切入金属身体，溅出黑色液体。她甩手扔开，又一脚踢飞另一只。
“太多了！”她喊。
季延摔在地上，开关掉了。他想去捡，却发现右手抬不起来。他用左手撑地坐起，看见阿澈正挣扎着站起来。
孩子的脸色惨白，但眼神很稳。
木牌再次浮起，比刚才更高。
金光第二次落下。
这一次，光束更粗，直接穿透母巢残骸，照进地底深处。
母巢开始崩解。
外壳一块块剥落，红色核心剧烈跳动，像要炸开。季延立刻意识到不对。
“快躲！”他冲阿澈吼。
阿澈没动，双手举向空中，像在引导什么。
白幽扑过去抱起他，翻滚到墙角。下一秒，母巢爆开一团红光，冲击波横扫整个空间。仪器炸裂，墙面出现裂痕，控制台火花四溅。
季延趴在地上，背对着爆炸方向。热风刮过他的后颈，工装夹克烧焦了一角。
几秒钟后，一切安静下来。
他抬起头。
母巢没了，只剩下地面上一个大坑，边缘还在冒烟。坑底漆黑，看不见底。
变异体不动了。大部分被金光照毁，剩下的一些在地上抽搐，慢慢化成黑水。
白幽靠在墙边，怀里抱着阿澈。孩子闭着眼，呼吸弱，但还有气。
季延爬过去，摸了摸他的脖子，脉搏还在。
他松了口气，转头看向那个深坑。
坑底传来轻微的震动。
好像有什么东西，还在往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