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抬起头。
脸上没有表情。
他往前走了一步。
白幽立刻射出一箭。
箭飞得很快，只听见“嘣”的一声，直冲那人左眼。但那人的手更快，一下就抓住了箭，箭尖离眼睛只有很小一段距离。他松开手，箭掉在地上，发出轻响。
季延马上按下手表侧面的按钮。电磁炮开始充能，声音低低的，越来越急。蓝色光束从飞行器的武器口喷出来，打向那人胸口。光束撞上他的手掌，被挡住了，掌心变黑，冒出焦味。他手臂一甩，把能量打偏，砸到地上，水泥地裂开一道缝。
“他挡下来了？”白幽声音发紧。
“不止。”季延盯着他。那人站得直直的，其他沉睡的人也停下了，围成一圈，把他们三人围在中间。他们不前进，也不后退，像是在等什么。
阿澈靠在柱子边，背贴着金属，冷汗从额头流下来。他低头看着胸前的木牌，那里越来越烫，像火烧一样。他想摘下来，可手指刚碰到链子，木牌突然亮了。
不是以前那种淡淡的光，这次很亮，刺眼，像灯炸了一样。光芒一圈圈散开。最近的三个沉睡者被光扫到，动作一顿。他们抬手挡住脸，像是头疼。
然后，他们睁开了眼睛。
眼神变了。不再是空的，而是有了神，有感觉。一个人低头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阿澈，嘴动了动，没说话。他往后退了几步，离开人群。
“他们……醒了？”白幽小声问。
季延快速看了看四周。更多沉睡的人被光照到，停下动作，眼神变得清楚。有人扶头，有人喘气，有人直接坐到地上，像刚从梦里醒来。他们的队形乱了，包围圈有了缺口。
“继续！”季延大声喊，“阿澈，别停！让他们都醒！”
阿澈咬着牙。他不知道怎么控制这光，只知道害怕。他怕这些人靠近，怕被抓，怕再也见不到季延和白幽。他双手紧紧抱住木牌，指甲掐进木头，嘴里哼着。光变得更亮，范围更大。十几个沉睡的人接连停下，眼神慢慢清醒。
一个穿灰衣服的女人蹲下，抱着头轻轻哭。一个年纪大的男人站着，看着自己的手，像第一次看见。他们不再是木偶，是活人，只是还没想起来自己是谁。
白幽放松了一点弓弦，但还是没放下。她盯着那些没被光照到的人，防着他们突然扑过来。
季延快步走到阿澈身边，单膝蹲下。“撑住，我们快赢了。”
阿澈摇头，声音发抖：“我……不行了……好疼……”
话没说完，木牌的光开始闪，像灯接触不良。一明一暗，照得人脸晃。那些刚醒的人眼神又变空，身体摇晃，像要回去。
“别断。”季延伸手按住他肩膀，“再坚持一下。”
阿澈张嘴，说不出话。他脸色发白，满头是汗，嘴唇发青。木牌最后爆发出一次强光，照向远处的几人。三个人停下，眼神短暂恢复，接着又变呆。
然后，光灭了。
木牌变回普通木头，没光，链子冰凉。
阿澈眼睛一翻，倒了下去。季延一把抱住他，摸鼻息，还有气，但很弱。他摸后颈，烫得吓人。
“阿澈！”白幽回头看了一眼，没动，弓重新拉满，对准前方。
沉睡的人动了。
他们转头，看向刚才醒过的同伴。没有表情，也没有声音，只是走过去，抓住他们的肩膀。被抓住的人身体一僵，眼神再次变空，回到队伍。
包围圈合上了。
季延抱着阿澈，背靠柱子，右手悄悄摸向工具包里的控制器。刚才那一击耗了太多能量，现在红灯闪，还在冷却，充能条慢慢往上爬。
白幽站在他前面，双脚分开，稳住身子。她拿出最后一支短箭，搭上弓。这支箭尾羽是黑的，和其他不一样，是她留着救命用的。
“你还能打吗？”她问。
“差一点。”季延盯着数字，“十秒，最多十五秒。”
“我拖住他们。”
她话音刚落，通风管传来一声吼。
“小杂种，你敢！”
是周崇山的声音。不像之前那样飘，这次很怒，像从铁管里炸出来。整个大厅都在抖。
白幽抬头看了一眼通风口，冷笑：“你藏得挺深啊。”
声音停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笑声从喉咙里出来，一开始很低，后来越来越大，变成一种冷笑。
“现在，轮到我了。”
话一说完，所有沉睡的人同时停下。
他们不再动，而是转身，面向大厅深处。那里有一扇半开的合金门，门缝透出蓝光。他们分成两排，安静站着，像在等谁出来。
季延盯着那扇门，手握紧控制器。他知道那不是出口，是更深的陷阱。但他没得选。阿澈在他怀里发烫，呼吸越来越弱，必须走。
白幽收起弓，拔出短刀，递给季延。“你护着他，我走前面。”
季延接过刀，塞进工具包侧袋。他把阿澈背起来，用布带绑紧，不让滑落。阿澈的头靠在他肩上，脸很烫。
“走。”他说。
白幽迈出一步，脚步踩在格栅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她不看两边的人，也不回头。只要他们不动手，就还有时间。
季延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安静的人群。那些人一动不动，眼睛直视前方，像没看见他们。空气里只有三个人的呼吸声，和阿澈微弱的喘气。
走到合金门前，白幽伸手推门。门没锁，慢慢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走廊。墙上有应急灯，一闪一闪，照出湿漉漉的地面和剥落的墙皮。
她回头看季延。
他点点头。
白幽抬脚走进去。
季延正要跟上，忽然听见身后有声音。
他猛地回头。
最前面那个被箭射过眼睛的人，正缓缓抬起手，指向他们离开的方向。他的头偏了一下，脖子发出“咔”的一声，像生锈的机器终于动了。
然后，他迈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