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修通道尽头的铁门被推开，冷风吹了进来。季延扶着阿澈的肩膀，另一只手抓着工具包。白幽走在前面，弓背在身后，手放在箭袋上。墙上那句“别信穿白衣服的人”还在他脑子里回荡。
他们刚走出去，脚下的地面突然一震。
不是之前那种塌陷的感觉，这一下更重，像是从地底传来的。接着，中央平台上方的空气开始晃动，黑雾从裂缝里冒出来，贴着地面蔓延。三人立刻停下。
“退。”季延低声说，把阿澈往白幽那边推。
话没说完，一个巨大的影子从黑雾中升起。有十米高，看不清样子，但那张脸是周崇山的——只是被拉长了，眼睛发亮，嘴角裂到耳朵。他的身体由很多触手缠在一起，像一团黑色的藤蔓，慢慢升到空中。
“你们走得挺远。”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没有回音，却让人耳朵疼。
白幽马上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瞄准那双发光的眼睛。可她还没射，几条触手就从地上猛地甩出，朝三人抽过来。季延抱着阿澈滚向左边，躲到一堆废弃的控制台后面。白幽跳起来，踩着一根断掉的管道闪开，落地时已经射出一箭。
箭飞向那个意识体的脸，却被新冒出来的触手打偏，钉进墙里后炸出一片碎屑。
“挡住了。”季延咬牙，迅速把手表贴在旁边一台还能供电的设备接口上。“方舟”的表盘闪了一下绿光，接着一道淡蓝色的光罩从地面升起，把三人围在里面。触手再次砸来，撞在光罩上爆出火花，整个平台都在响。
阿澈靠在季延身边，喘着气抬头看。木牌贴在他胸口，正微微发光，不亮，像快灭的炭火。他伸手摸了摸，指尖有点烫。
“还能撑多久？”白幽蹲在光罩边，盯着上面的巨大身影。
“不知道。”季延看着表盘上慢慢下降的能量条，“这东西没数字，但我感觉撑不过五分钟。”
空中的周崇山晃了一下，嘴一张：“你们逃不掉的。这座地下城，早就是我的身体。”
他说完，四周通道传来脚步声。不是零散的，是一大片，很整齐。一群眼睛发白、动作僵硬的人从黑暗里走出来，穿着和他们一样的防护服，有的还挂着工作牌。是沉睡者，被控制了。
他们没有武器，也不说话，只是沉默地朝中央平台走来，脚步踩在金属地上发出“咔、咔”的声音。
“来了。”白幽抽出第二支箭，搭上弓弦。
“等等。”季延看着那些人，忽然开口，“先解决他们。”
“什么？”
“光罩耗电太快。”他快速说，“这些沉睡者连着他，只要他们在动，能量就会被吸走。我们必须先把他们清掉。”
白幽眼神一闪，立刻明白。她收起弓，换位置，绕到光罩东侧的一块水泥墩后，拉开距离。
“阿澈，你待在这儿，别动。”季延把孩子按在角落，顺手把工具包塞过去，“要是光灭了，你就喊我。”
阿澈点头，双手紧紧抱住木牌。光又亮了一点，照得他脸色发白。
季延拖过一个坏掉的能源箱，拆开外壳，露出里面的电容和导线。他从工具包里拿出最后半罐燃料，接上电磁炮的底座。这是“方舟”之前给的图纸拼出来的简易武器，充能要四十秒，打完就得重装。
“我数到三。”他对白幽喊，“两秒后充能完成，你压住左右两边。”
白幽没说话，但弓已经拉满，箭尖对准右边第一个沉睡者。
季延按下启动钮，仪表灯由红变黄。
“一。”
右边三个沉睡者已经走到光罩边缘，伸手碰光壁，皮肤一接触就发出滋滋声，但他们不缩手，继续往前推。
“二。”
电容嗡嗡响，炮口开始聚能，空气中有股焦味。
“三！”
白幽松手。箭飞出去，正中右边沉睡者的太阳穴，那人头一歪，倒地不动。几乎同时，左边两人也被她接连射倒。
季延猛拍发射键。
电磁脉冲爆发，扇形扫过前方五米。所有被波及的沉睡者全都僵住，身体抽搐后跪倒，再没起来。
“有用！”白幽快速补箭，专挑没死透的目标头部射。她动作很快，手指几乎看不清，箭囊明显空了。
阿澈坐在地上，额头冒汗，嘴唇发干。他咬着牙，不让手抖，木牌的光随着呼吸忽明忽暗。每当有沉睡者靠近光罩，动作就会变慢，像踩进泥里。
季延趁机重新装燃料，手指被高温管烫了一下，甩了甩手，继续拧螺丝。
“再来一次。”他说。
第二批沉睡者逼近了，这次更多，从三个通道口涌进来，脚步声连成一片。他们不再分散，而是排成两列，像被统一指挥的士兵，一步步压过来。
“左边交给我。”白幽站起来，换了个更高的位置，踩在断钢梁上。
“等我信号。”
季延盯着充能进度，黄灯转红，倒计时十秒。
“五。”
阿澈突然闷哼一声，身子一晃，差点倒下。木牌的光弱了很多，但他立刻用手掌捂住，用力按下去，光又勉强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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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撑住。”季延看了他一眼。
“四。”
触手突然动了。上面的周崇山猛地俯身，一条粗黑影从高空砸下，直击光罩中心。光壁剧烈晃动，裂开一道细缝，火花噼啪掉落。
“三！”
白幽射出一箭，逼退左边两个靠近的沉睡者。
“二！”
又一条触手抽来，砸在光罩边缘，裂缝更大。
“一！”
季延拍下按钮。
电磁炮轰鸣，脉冲扩散。这次范围更大，前面八个沉睡者全部倒地抽搐。白幽立刻补射，箭箭命中，每一支都穿过头颅。
场中安静了几秒。
剩下的沉睡者停在原地，没再上前。倒下的那些也没动静，像是彻底断了联系。
阿澈松了口气，整个人软下来，靠着墙滑坐到地。木牌的光还在，但只剩一丝微弱的光，像风里快灭的火苗。
季延喘着气检查电磁炮，燃料用完了，电容也有裂痕，没法再用。他把设备丢到一边，抓起扳手防身。
白幽从高处跳下，站到他旁边，弓仍拉满，眼睛盯着空中的巨大身影。
周崇山浮在中央，触手慢慢收回，身体微微抖。他的脸扭曲了一下，声音比刚才哑：“你们……毁了我的容器。”
“容器？”季延冷笑，“你说的是人命？”
“弱者本就是材料。”周崇山声音突然变大，“没有牺牲，哪来的进化？你们懂什么！”
他猛地张开双臂，所有触手暴起，像黑蛇一样四处甩动。地面裂开更多缝，但这次没有新的沉睡者出来。
“结束了。”白幽低声说，从箭袋抽出最后一支破甲箭。
“还没。”季延盯着表盘，绿光很弱，“他在蓄力，下一波会更狠。”
阿澈抬起头，看着空中的庞然大物。他慢慢举起木牌，指尖发烫，光又亮了一点。
“我能……再撑一会儿。”
季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他肩上，轻轻捏了下。
上面的周崇山忽然不动了。所有触手垂下，身体收缩，像在准备。他的脸一点点下沉，眼睛死死盯着三人。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再是机器的，而是带着血肉的嘶吼：“你们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