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金门滑开一半,外面很黑。季延从工具包里拿出手电,还没来得及打开,控制台突然“嘀”了一声。
他立刻回头。
屏幕上闪着红光,跳出一行字: 【核心能源过载】 【预计爆炸时间:10分钟后】 【警告:不可逆进程已启动】
白幽眼神一紧,往前一步挡在阿澈面前。阿澈靠在墙边喘气,脸色发白,手一直按着胸前的木牌。
“还能停吗?”她小声问。
季延没说话。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那是一块旧机械表,表壳歪了,屏幕已经黑了,只有边缘有一点微弱的绿光。刚才切断意识入侵时,用掉了最后一块磁化晶片。他知道,这可能是“方舟”最后一次反应。
但他必须试。
他把表贴在能源管道接口上,用力按下。表盘震动了一下,绿光突然亮起,接着出现一串快速滚动的数字。季延盯着看,手指在空中比划。几秒后,系统标出一条暗红色线路,通向地下城西侧的废弃反应堆。
“有办法。”他说,“可以把能量引过去,但要手动开阀。”
“有多远?”
“八百米,走通风管最近。”
“走。”白幽转身就往门口走,弓背好,手摸到箭袋。
阿澈想站起来,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季延回身把他背起来。孩子很轻,呼吸打在他脖子上,一阵冷一阵热。
“抱紧。”季延说。
三人进入走廊,手电光照破黑暗。墙壁湿漉漉的,头顶滴水,脚踩在积水中发出声音。白幽走在前面,脚步很轻,耳朵听着上面通风管的动静。
突然,她停下。
“盖板。”她指着头顶。
一块锈死的金属板封住通道入口,螺丝全被焊死了。季延放下阿澈,蹲下喘气。白幽摘下弓,抽出一支破甲箭,搭弦拉满。
“退后。”她说。
箭射出去,发出一声脆响。箭头钉进盖板右上角的缝隙,整块板“哐”地塌下来。
风从上面吹下来,带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
白幽先爬上去,伸手把阿澈拉上来,季延最后一个进去。里面空间很小,只能趴着往前爬。管壁上有许多刮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抓过。
“是老鼠吗?”阿澈小声问。
“不止。”季延低声说,“这种痕迹,是很多东西一起留下的。”
他们继续往前爬。十分钟后,前方传来窸窣声,越来越近,像地面在动。白幽抬手示意停下。
声音更近了。
季延关掉手电。黑暗中能听见密集的脚步声,还有牙齿摩擦的声音。阿澈缩在他身后,呼吸变快。
“别出声。”季延说。
下一秒,一群黑影从拐角涌出。上百只,比普通老鼠大两倍,眼睛发黄,嘴巴里露出尖牙。最前面那只特别大,背高高隆起,尾巴像铁棍一样甩动。
鼠王。
白幽立刻拉开距离,反手抽箭,搭弦,动作很快。她没法瞄准,只能听声音。管道里回音多,她闭眼,等风拂过脸,判断方向。
松手。
箭飞出去,正中鼠王眉心。那东西没叫一声,直接倒地。其他老鼠顿时乱成一团,有的撞在一起,有的咬同伴,很快四散逃跑。
“走。”白幽收弓,继续往前爬。
季延背着阿澈跟上。管道开始往下斜,坡度越来越陡。快到尽头时,他看到一扇铁门,旁边写着“w-7 反应堆备用通道”。
门锁生锈了。季延用扳手砸了三下,才拉开一条缝。三人挤进去,里面是个圆形房间,中间立着一根粗大的阀门杆,全是锈迹。
“就是它。”季延说,戴上手套。
他双手抓住阀柄,用力拧。不动。
再试一次,脚蹬地面,全身压上去。金属发出刺耳的声音,阀柄终于动了半格。他喘着气,继续推,一点一点往上转。
白幽站在门口警戒,手一直放在弓上。阿澈坐在角落,抱着膝盖,头抵着腿,缩成一团。
“快了。”季延咬牙。
阀柄转到三分之二时,控制台方向传来电子音。季延手腕上的表剧烈震动,绿光一闪,然后彻底熄灭。他扯下表带,塞进工具包夹层。
“断了。”他说。
就在那一刻,主控系统的信号传了过来——倒计时停了。
屏幕上最后显示:00:01:34。
能源成功导入废弃反应堆,爆炸危险解除。
季延靠着墙坐下,手臂发抖,手掌全是血泡。白幽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他接过,先喂阿澈喝了一口。孩子咽下去,咳了两声,终于睁开了眼睛。
“活了?”他问。
“活了。”季延说。
白幽走到控制台前,用手电照仪表盘。压力归零,温度稳定,灯由红变绿。但她眉头没松。
“太安静了。”她说。
话音刚落,地面猛地一震。
三人站稳。墙发出“咯吱”声,天花板掉下碎屑。又是一震,比刚才更重。季延抬头,看见水泥裂缝变大,灰尘不断落下。
“不是余波。”白幽说,“是建筑在动。”
季延拿起工具包,翻找应急图纸。他在角落找到一张泛黄的地下城结构图,铺在地上。手指顺着线路划到中部,停下。
“我们引过去的不只是能源。”他说,“还有压力。整个西侧管网承受不住,地下三层开始塌陷。”
“会影响核心区吗?”
“已经在影响了。如果震动不停,中央区的柱子会一根根断。”
阿澈慢慢站起来,扶着墙,走路还不稳。他走到季延身边,低头看那张图。
“那边……有人?”他问。
“不知道。”季延收起图纸,“但现在没人管我们了。警报响了,整个地下城都会乱。”
白幽检查箭袋,还有三支破甲箭。她把弓背好,站到门边。
“下一步?”她问。
季延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去中央区。那里有主控分流阀,能重新分配压力。但现在门禁可能锁死了,得找别的路。”
“你还有工具吗?”
“只剩一把切割钳,半罐燃料。”
“够用吗?”
“不够也得用。”
白幽点头,推开门。外面走廊灯光忽闪,应急灯亮着红光。远处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像有什么重物在移动。
季延背起阿澈,走出控制室。白幽在前面探路,脚步很轻。他们沿着侧道往东走,每到一个转角都停下来听动静。
走到第三条岔道时,阿澈突然说:“左边。”
“怎么了?”季延问。
“左边那条。”他指着一条封闭的维修通道,“门是开着的。刚才震动的时候,它动了一下。”
白幽走过去,用箭尖轻轻一推。铁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里面一片漆黑。
她把手电照进去。
光束照出一排脚印,很新,通向深处。不是他们的。
“有人比我们早来了。”她说。
季延沉默两秒,把阿澈放下来。“你在这儿等,我和白幽去看看。”
“我不。”阿澈抓住他袖子,“我要一起去。”
季延看着他,最后点了头。他从工具包里拿出一把小刀,递给阿澈。
“拿着。要是走散了,往有光的地方跑。”
三人走进通道。脚下是金属格栅,踩上去有回声。走了约五十米,前方出现一道升降梯门,开着,里面没人。
但墙上有一行字,用炭笔写的,字迹很新:
【别信穿白衣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