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延站在高地，风吹过来，带着沙子和阳光的热度。他抬起左手，擦了擦手表上的灰。屏幕亮了，电量还剩十二，信号很弱，但扫描能用。环境正常。
白幽把阿澈的斗篷拉紧。孩子抬头看她，没说话，手按在胸口。木牌贴着衣服，外面看不见，但他知道它还在。刚才那道光已经没了。
“进去吧。”季延说。
三人走下坡。穹顶外墙破旧，有裂缝，补过铁皮，门边还有烧过的痕迹。季延伸手推控制面板，推不动。他蹲下，从夹克里拿出一把改锥，拧开螺丝，露出电线。他动了几下手，电源通了，电机响了一声，门慢慢打开。
里面比外面暗。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地上有一块长方形的亮光。灰尘在光里飘，慢慢落下。
季延走到角落的工作台，放下背包。金属碎片倒在桌上。他挑出几块平的，拼成一块板，架在头顶，挡住漏下的光。这地方刚震过，墙角的灯一闪一闪，电压不稳。“方舟”表要稳定才能用。
他摘下手表，放在桌子中间，凹槽朝上，对着光。然后掏出一颗珠子——拇指大，暗红色，像干掉的血。手指碰到时，有点温。
白幽靠在门边，解开箭囊。里面的箭少了三支，两支尾羽坏了，箭头也弯了。她把坏的拿出来，放进废料盒。又从腰后拿出三支新的：杆是飞行器拆的合金，轻又硬；尾羽是机械鹰的布条，颜色旧了，但结实。这些材料她一直留着，没舍得用。
她一支支插进箭囊，拉了三次弓弦。声音清脆，回弹好。她点点头。
阿澈坐在墙根，背靠着冷冰冰的墙。他拿出木牌，看着。星形刻痕没光，也不烫。他抬头问：“还能亮吗？”
“能。”季延没回头，“等出去就行。”
他说完，把珠子放进表盘的凹槽。咔哒一声，正好卡住。阳光从穹顶裂缝照下来，打在表壳上。屏幕闪了，跳出一行字：【共振触发，系统升级中……】
进度条慢慢走。季延盯着看，手搭在桌边。三十秒后，画面变了，出现一整套图纸，标题是“种子计划·全球生态重建协议”。下面列了十二项内容，有大气净化、水源再生、基因库激活、能源重启。
白幽走过来，站他身后看了看。“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旧文明最后的东西’？”
“嗯。”季延点开一页，是穹顶生态系统的图，“以前只看过一点。现在全了。”
阿澈也凑近，踮脚看。他指着一个符号：“这个……我见过。”
那是星形图案，和他木牌上的一样。季延放大图，旁边写着“血脉识别密钥节点”，没有别的说明。
“先收着。”季延合上表盖，戴回手腕，“以后有用。”
他们走出穹顶。
外面风大了些，吹得人睁眼费力。阿澈把木牌放在太阳能板边上，那里还有昨晚存的热。他蹲着，用手护着牌子，怕被风吹走。
阳光穿过沙尘，忽然照下一束，落在星纹中心。一瞬间，里面泛出淡淡的蓝光，像水底的小火苗。阿澈屏住呼吸，等了几秒，光没灭。
他笑了，站起来跑向季延：“亮了！你看！”
季延低头看了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嗯，回来了。”
白幽检查完最后一支箭，把弓背好。她看向远处沙漠，眯起眼。那边有一片黑影，贴地移动，不像变异兽，也不像沙暴。
“有人来。”她说。
季延抬手示意别动，看了一会儿。黑影走得很稳，节奏均匀，不是野兽乱跑。他松口气：“不是敌人。”
“可能是守门人。”白幽说，“他们的旗是红底金齿轮，我见过一次。”
他们站在门口，没动。阿澈站在中间，一手抓季延衣角，一手握木牌。风吹乱他的头发，他站得很稳。
黑影越来越近。看得清了，是一队人，七到八个，穿灰褐色防护服，肩上有红色标志。最前面的人举着一面小旗，布破了一半，但金齿轮还能认出来。
队伍停下，离他们约五十米。领头的人放下旗，抬手行礼。没人说话，动作清楚——他们是来找人的，不是来打架的。
季延回头看白幽。她轻轻点头。
阿澈往前走一步，转头对他们笑：“我们不是说好要建个新家吗？”
季延没马上说话。他低头看手表，屏幕黑了，但能感觉到里面在动，比以前更沉，更稳。他把手插进夹克口袋，拇指抵住表盘，像确认开关有没有开。
然后他迈出一步。
白幽跟上，脚步不快，但坚定。阿澈跳了一下，追过去，差点被石头绊倒，又赶紧爬起来。
三人并排站着，面对远方。第一缕完整的阳光照在身上，暖得让人想叹气。季延看着沙漠，看着那支队伍，看着地平线上还没消失的穹顶，说：“新程开始了。这次，我们要重建的不只是穹顶，是整个文明。”
话落，风刚好停了一瞬。
沙粒悬在空中，阳光照透每一粒。阿澈笑着，缺了颗门牙。白幽的手搭在弓柄上，没握紧，也没松开。季延往前走，脚踩进沙地，留下第一个脚印。
沙漠一直铺到天边，起伏如常。远处的地平线微微颤动，像是有什么正在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