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延按下表冠，手表屏幕亮起蓝光。他坐在修理场的工作台前，把水泵残件放在扫描区。“方舟”识别出可用模块，界面上出现三步修复流程。他拆下锈死的齿轮，换上新零件，压紧滤芯。接通电源后，水管口先滴了几下水，接着喷出一股浑浊的水流，落在干土上，慢慢渗进去。
“能用。”季延说，“但滤芯要勤换，一周至少一次。”
白幽站在门口，斗篷搭在肩上。她看了眼墙角的旧零件箱，问：“下一个修什么？”
“能源站。”季延收好工具，“主厅的灯只能亮两排，稳压器撑不住大负荷。”
阿澈蹲在另一张桌子边分螺丝。听到这话立刻站起来：“我帮你搬！”
“你搬不动。”白幽走过去，拎起最重的一箱，箱子沾着灰，她没擦，夹在腋下，“走吧，别在这儿待着。”
季延笑了笑，起身带路。三人走过穹顶内环通道，脚下是拼接的金属板，有些地方已经翘起。季延低头记下位置，心想明天得焊一下。
能源站控制箱在主厅侧面，外壳变形，门卡着半开。季延伸手拉开，里面线路乱成一团。他把手表贴在接口上，“方舟”开始扫描电压。几秒后，屏幕标出三个需要更换的节点。他从包里拿出一块扁平零件，是昨天捡来的废弃电池模组改的，勉强能当稳压器用。
装好后，他按下启动钮。头顶的灯闪了两下，两排灯亮了，光线比之前稳定。
“够用了。”他说，“先这样，等找到更多配件再升级。”
阿澈踮脚看着灯管，有点高兴：“晚上也能干活了？”
“可以。”季延合上箱门，“但别太晚睡。”
白幽靠在墙边检查箭囊。里面的箭少了三支，都是之前战斗时用掉的。她从皮袋里取出三支新的，箭杆是航空合金做的，尾羽绑着机械鹰纹布条，和她左臂上的纹身一样。她一支支插进去，拉了三次弓弦，确认顺手后点头。
“明天开始教人用这个。”她说。
“谁？”季延拧紧最后一颗螺丝。
“巡逻队的人。”白幽说，“他们连充能阀在哪都不知道。”
季延抬头看她：“你愿意教？”
“不是愿不愿意，是必须有人做。”她把弓挂回肩上，“不能每次出事都靠你布网、我射箭。”
他没说话，只是把工具收进背包。三人一起往回走，阿澈走在中间，抱着一小摞接头零件，说是留着明天练习用的。
第二天一早，训练场响起嗡鸣声。七八个居民排成一列，每人拿着电磁弓弩，动作不熟练。白幽站在前面，一个一个纠正姿势。
“肩膀放低。”她走到一人身后，压了压对方的手肘，“不要用力拉，要稳住呼吸，等充能条到红点再放。”
那人照做，箭射出去，偏了半米。
“再来。”白幽说。
她亲自示范一次。弓抬起来，瞄准十米外的沙袋，手指一松，箭带着电光钉进靶心。旁边的人小声叫好。
“记住，充能超过阈值会卡弦。”她取下备用箭，插入导槽演示，“听到‘咔’第二声就停，不然扳机会锁死。”
几个人反复练，终于有人连续命中两次。白幽没多夸，只说：“行了，今天到这。”
她转身离开时，季延正在修理场门口调试一台新设备。那是他昨晚组装的声波炮原型机，外壳没封好，露出几根线头。
“装好了？”白幽问。
“刚通电。”季延捏了捏耳机接口，“频率调低了，不会伤人，但对风速豹有效。”
“试试？”
“不用试。”他摇头，“真出现再说。”
话音落下不到半小时，警报响了。
一声短促蜂鸣从围墙传来。季延立刻冲向控制台，白幽也转身，手已握住弓柄。
监控画面切到东侧缺口——一段围栏塌了半米，一只风速豹正钻进来，毛色像沙地，动作很快。它落地后没有冲过来，而是趴下身子，耳朵转动，闻着空气。
“声波炮启动。”季延按下开关。
装置震动，发出低频波。风速豹猛地一晃，前腿打滑，动作变慢。它想爬起来，但身体不受控，原地转了半圈。
白幽已经上箭。她没瞄准头，而是盯着它的后腿关节。弓弦拉开，箭飞出带出电光，刺进右后腿肌肉。风速豹叫了一声，倒在地上抽搐，不动了。
几名巡逻队员提着合金绳跑来，七手八脚把它捆住。有人想补一刀，被白幽拦下。
“留活的。”她说，“科研组要用。”
季延走过来，看了眼野兽，又看向围墙缺口。那里原本有电网，早就断了，没人修。
“一只能进来，就可能还有更多。”他对白幽说，“我们要让穹顶更安全。”
她看着他，没说话，轻轻点了点头。
下午，阿澈来帮忙搬运新接线盒，准备替换老化的电路部件。箱子沉，通道窄，他走到一半脚下一滑，摔倒在地，箱子翻倒，零件滚了一地。
他马上爬起来，不顾手心擦破，蹲下开始捡。螺丝、接口、小块电路板散得到处都是。他一个个拾起，吹掉灰，放进空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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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延听见动静赶过来，看见他手心渗血，没责备，从口袋掏出一块旧布递过去。
“包一下。”
阿澈接过，自己缠上伤口，继续收拾。
“下次叫我一起搬。”季延蹲下帮他，“别一个人硬扛。”
“我想自己行。”阿澈低头整理，“像你们那样，能帮上忙。”
季延看了他一眼，没多说，加快动作把剩下的零件归箱。收拾完，两人抬着往修理场走。快到门口时，白幽迎面走来，看见他们吃力的样子，伸手接过最重的那个，一句话没说，带头往前走。
傍晚，季延坐在工作台前写维修日志。手表贴在左手腕，还带着温度，刚结束一次系统运行。他写下：【灌溉系统恢复，水源可用；能源站部分重启，照明达标；声波炮首次实战测试成功，频率有效；风速豹捕获一只，移交科研组。】
写完合上本子，他抬头看窗外。天还没黑，夕阳照在穹顶金属壳上，泛着暗灰的光。远处沙丘平静，看不出异常。
白幽站在内环通道尽头，手指轻碰箭囊，目光停在围墙缺口方向。那里已有人去加固，但进度慢，材料不够。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朝生活区走去。
阿澈已经在宿舍的小床上睡着了。右手包扎的布条有点松，他睡觉时还抓着半张零件图纸，指尖蹭着边缘。床边放着水壶，是他特意留的，标签写着“应急”。
季延没再出门。他把工具一件件擦干净，放回铁盒，然后靠在椅子上闭眼休息。手表安静地贴着皮肤，像一块旧铁，但内部信号仍在循环，等待下一次激活。
穹顶内的灯还亮着，两排光照在走廊上，影子拉得很长。维修组的人陆续收工，脚步声渐渐变少。风从缝隙吹进来，带着沙粒摩擦的声音。
季延睁开眼，看了眼时间。
明天还得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