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土还在往下掉。季延蹲在裂缝边,手里拿着一管绿色液体的样本袋。袋子外面有点湿,像是渗出了什么东西。他没说话,把袋子贴到手表上。
手表震动了一下,屏幕亮了。数据开始滚动。几秒后,屏幕上出现三个字:神经毒、重金属、可迁移。
白幽站在梯子上面,弓背在身后,手一直放在箭囊上。她低头看着季延:“能清理吗?”
“能。”季延收起手表,“但要快。这东西会顺着地下水走,风一吹,沙子里也会有。”
阿澈抱着剩下的照明弹站在高处,脚边是刚才捡出来的试管碎片。他小声问:“会死人吗?”
季延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白幽:“已经有人喝了。”
说完这句话,三个人都没动。
远处传来咳嗽声,是从东边聚居点传来的。接着有孩子哭,声音断断续续。
白幽立刻转身:“我去看看。”
“戴上口罩。”季延从工具箱里拿出两个旧滤布包,“回来别碰水。”
白幽点头,把布绑在脸上,快步往坡上走。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沙丘后面。
季延打开控制台最后一块主板的残骸,拆下还能用的电路板,放进背包。他又从废料堆里找到一段铜管、两片滤芯模块,把工具箱卡扣拧紧。
阿澈蹲下来:“我帮你拿。”
“你等白幽姐回来。”季延拍了拍他的肩膀,“待会要跑路,你得跟紧。”
他说完,拎起箱子往出口走。梯子还在原位,他手脚并用爬上去,回头伸手把阿澈拉上来。
外面天色发灰,风不大,但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像铁锈混着烂叶子,闻久了喉咙干。
不到半小时,白幽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村民。一个中年男人扶着个老太太,女人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另一个男孩坐在地上,腿一直在抖。
“井水。”白幽走到季延面前,声音很低,“他们说早上还好好的,中午就开始拉肚子,停不下来。”
季延蹲下检查老人的手,指尖冰凉,心跳很快。他又看男孩的舌头,舌苔又黄又厚。
“不止一个人。”白幽说,“东区三口水井都用了这片地流下去的水。还有孩子在边上玩沙。”
季延站起来,打开工具箱。他把铜管、滤芯、电路板放在地上,又拿出一个小型压缩泵和半卷绝缘胶带。
“我要做个净水器。”他对白幽说,“你去通知所有人,不准再喝井水,也不准让孩子靠近那片沙地。”
白幽没问能不能行,转身就走。
季延开始组装。他把铜管弯成u型当沉淀槽,接上压缩泵加压,再连三层滤芯——第一层是活性炭碎渣,第二层是金属网筛,第三层是他从废弃主机拆下来的纳米膜。
阿澈蹲在一旁看着:“这个能行吗?”
“行。”季延拧紧最后一个接口,“但只能处理少量水。要想根除,得封住污染源。”
他把手表贴在装置底部,手表自动校准参数,闪了几下,启动了。
水流进去,经过过滤,最后滴出来的水变得透明。
季延接了一杯,闻了闻,然后喝了一口。
阿澈瞪大眼睛:“你干嘛!”
“要是有毒,现在吐也来不及了。”季延把杯子递给他,“你看颜色,闻味道,是不是干净了?”
阿澈小心接过,凑近闻了闻,点点头。
季延把装置装进背包:“先送一台去村里,让他们煮开后再喝。剩下的事,得去源头堵漏。”
这时白幽回来了,身后没人跟着,但她脸色很沉:“四个大人拉肚子,两个孩子抽筋。有个老头昏过去了。他们不信是水的问题。”
“那就让他们亲眼看见。”季延背上包,“走,去井边架机器。”
三人往东区走。路上遇到几个村民,都远远站着看,没人敢靠近。有个老妇人拄着棍子喊:“你们别乱动我的井!祖宗留下的水,轮不到外人管!”
白幽停下,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玻璃瓶,里面是刚取的井水,泛着淡淡绿光。她举起来,对着阳光照。
“你喝一口。”她说,“我陪你。”
老妇人张了张嘴,没接话,慢慢退后了。
季延没说话,走到井口边,放下净化装置,接通水源。一开始流出的水还是浑的,几分钟后逐渐变清。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一个小时后,烧开的水泡上了茶。有人犹豫着喝了一口,没事。又过了半小时,谁都没反应。
人群开始松动。
“真是水有问题?”一个汉子低声问。
季延点头:“污染是从西边废墟渗过来的。我们得去堵住裂口,不然明天还会出事。”
白幽接着说:“现在开始,这三口井全封。谁再打水,我亲自射断桶绳。”
她语气平静,但没人怀疑她会不会做。
当天下午,季延带着阿澈回到实验室区域。白幽留在村里守着净水点,安排青壮年轮流看井。
季延再次下到地下空间,这次戴了更厚的防护手套,还带了两个大号密封罐。他找到之前泄漏的裂缝,发现绿色液体还在慢慢往外渗。
他把密封罐放下去接,再用防火泥和金属片封住周围的缝隙。阿澈在上面守着,每隔几分钟就喊一声:“没事吧?”
“还行。”季延在里面应,“帮我把喷雾罐吊下来。”
阿澈用绳子把罐子放下去。季延打开,对准裂缝内部喷了一圈固化剂。液体碰到后迅速变硬,成了暗褐色的块状。
他又拿出一块滤膜贴在封口处,用螺丝固定金属盖板。
“暂时封住了。”他爬上来,摘下手套,“但土里的毒素还在,只能靠时间分解。”
阿澈看着他:“那怎么办?”
“先让人喝上干净水。”季延拍掉身上的泥,“人活下来,才有机会治地。”
第二天清晨,季延回到东区。净化装置运行了一夜,三口井的取水口都接上了临时过滤系统。村民排队领水,秩序比昨天好了很多。
地面也在变化。原本发黑的土开始裂开,颜色一点点变淡。有人发现,在干涸的沟缝里,冒出了极细的小绿芽。
一个老妇端着水桶走到季延面前,突然弯腰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她说,“不然我们都得死。”
季延赶紧扶她起来:“这是我们该做的,以后会更安全。”
老妇点点头,转身走了。其他人陆续围上来,有人递来一块烤饼,有人默默放下一双旧手套。
白幽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没说话,手也从箭囊上放下了。
阿澈背着个小包,里面装着剩下的滤材。他走到季延身边:“咱们回基地了吗?”
“嗯。”季延合上最后一个设备箱,“东西都清完了。”
白幽走过来,肩上的斗篷沾了露水。她看了眼天色:“太阳升起来了。”
“走吧。”季延提起箱子,“回去还得登记这批材料。”
三人收拾好,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沙地上的脚印一深一浅,朝着基地方向延伸。
阿澈走在中间,脚步轻了些。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曾经发黑的土地,发现风刮过的地方,沙粒里有一点点绿意。
季延走在前面,左手护着腕表,右手拎着工具箱。表壳还有点温,像是刚完成一次读取。
白幽落在最后,撤掉了最后一道警戒线。她把木桩踢进沙里,转身跟上。
基地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铁门半开着,等着他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