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坑边的风还在吹,细沙一点点滑下去,发出轻微的声音。季延蹲在洞口,手里拿着电磁棒,已经调到最低频模式。指针在动,说明下面有电。
“能下去。”他说着打开工具箱,翻出几段旧电缆和一块防沙布,“要做个梯子,这地方太松,跳下去会塌。”
白幽没说话,靠墙站着,眼睛盯着通道深处。刚才那只大蝎子跑了,但她记得它是慢慢退后的,不是乱逃。这种东西不该这么聪明,但它确实这样做了。
阿澈抱着剩下的照明弹站在高一点的地方,手有点抖,但没松开。他知道现在不能问要不要回去,季延说要进,那就得进。
季延用电缆缠住金属管,再把防沙布剪成条固定在上面当踏板,很快做出一个简易梯子。他试了试,点点头:“我先下,你们跟上,别挤在一起。”
他抓着两边的岩壁往下走。沙土不停往下掉,脚下的金属管露得越来越多,上面有一道道抓痕,像是经常有人进出留下的。
到底后,季延抬头挥手示意。白幽跟着滑下来,落地时右腿一弯卸力,顺手把箭囊甩到肩上。她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不放。
阿澈最后一个下来,季延伸手拉住他,把他拽到身边。孩子喘了口气,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照明弹举高了些。
光亮照出来一片破旧的空间。这里有半埋在地下的房间,墙上有防潮漆,但大多掉了。几张实验台倒着,地上全是玻璃碎片,有些试管还立在架子上,里面是绿色液体,在红光下泛着油光。
“有人最近来过。”白幽低声说。她踢开一块破布,下面露出半截手套,指尖被烧黑了。
季延没回应,走到中央控制台前,把手表贴上去。“方舟”震了一下,屏幕亮起,开始读数据。进度条慢慢走,角落跳出几个字:病毒诱导、节肢进化、可控战斗群。
他脸色沉了下来。
“是谁?”白幽走过来,看着屏幕上的字。
“昆仑西区b组。”季延念出名字,手指轻轻敲了两下表盘。
白幽的脸色变了。她猛地转身,一脚踢开旁边的柜门,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十几支密封试管,标签写着“x-7型神经激活剂”。
“又是他们。”她的声音很冷,“周崇山的人还没死。”
季延收回手表,看了她一眼。他知道这个名字对白幽意味着什么——上次在北线哨站,她发现一群孩子被打针,就是这个代号。那些孩子后来疯了,见人就咬。
“不只是残党。”季延指着控制台背面的一串编号,“设备是三年前淘汰的型号,但线路改过,加了独立供电。有人一直在修。”
白幽冷笑:“所以他们在躲追杀,还在做实验?”
“目的很清楚。”季延看向墙上挂着的基因图谱投影仪,虽然没电,但底座有使用痕迹,“他们想造听话的怪物。蝎子只是开始,接下来可能是狼、豹,甚至人。”
阿澈缩了缩脖子,往季延身后挪了半步。他不懂这些话,但他听得出气氛很重。
“那就毁了它。”白幽抽出短刀,走向主控台。
“不行。”季延拦住她,“这里有自毁保护,硬拆会炸电池。我们三个都会死在这里。”
白幽停下,刀尖抵在台上:“那你打算怎么办?等他们回来继续做?”
“用电磁脉冲。”季延从工具箱拿出电磁棒,拆开外壳,露出里面的线圈和电容,“我把功率调低,一段段打主板,不会炸,也能废掉系统。”
他开始改装。白幽站在旁边没催,只是背好弓,看向通道另一头的黑暗。
阿澈默默把剩下的照明弹摆在地上,围成一圈。光不亮,但他觉得这样至少能看到脚下有没有东西动。
十分钟后,季延接好了线。他把改装后的电磁棒插进控制台侧面的接口,按下按钮。嗡的一声,房间的灯闪了一下,所有屏幕都黑了。
“好了?”阿澈小声问。
“还没完。”季延盯着最后一块还在闪红灯的终端,“核心数据库还在运行。”
他准备继续操作,突然听到一声尖锐的警报。
“滴——!”
声音从墙后传来,响了三声就停了。
三人立刻紧张起来。
“有活物。”白幽马上拉弓上箭,盯着对面一扇半开的金属门。
季延迅速拔出电磁棒收进怀里。阿澈一把抓起地上的照明弹,手心全是汗。
门后传来刮擦声,像硬壳在地上拖。接着墙体裂开一道缝,几只蝎子钻了出来。
它们比之前的要小,外壳灰白,还没完全变硬,尾巴也不直。但眼睛是亮的,死死盯着这边,明显是冲他们来的。
“刚醒的。”季延低声说,“还没成熟。”
第一只蝎子跳起来,尾部甩出绿色液体。白幽一闪,同时射出一箭,喷雾命中蝎尾根部,绿液被封住,那蝎子落地抽搐几下就不动了。
第二只扑上来,季延迎上去,朝它关节喷了一剂药水。蝎腿一软,摔倒打滑。
又有两只从两侧包抄,白幽连发两箭,全都打中尾根。季延趁机把最后一瓶喷雾给她:“近身的用这个。”
白幽接过,卡进空心箭杆前端,拉弓射向一只爬墙的蝎子。箭穿进背部,药水爆开,整只蝎子僵住,从墙上掉了下来。
最后一只最大,动作却最慢。它停在中间,尾巴高高翘起,像是在蓄力。
“它要喷大范围的。”阿澈喊。
季延立刻捡起一根断金属杆挡在前面。白幽拉开弓,瞄准它的头。
就在蝎尾要甩下的瞬间,阿澈把燃烧的照明弹扔过去。火光砸在面前,强光让蝎子本能偏头。
白幽抓住机会,松弦。
箭飞出去,带着喷雾,正中蝎眼下方。药水渗进缝隙,那蝎子疯狂扭动,尾巴乱甩,绿液四处飞溅,都被季延用金属杆挡住。
几秒后,它倒地不动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几盏红灯还在闪。
季延喘口气,检查四周,确认没有别的动静。他走回控制台,发现那块终端也黑了屏。
“好了。”他拔下电磁棒,外壳烫得差点拿不住。
白幽走到一具蝎尸旁,用箭尖挑开它的头盖骨。里面有一块黑色芯片,已经被腐蚀液泡胀了。
“它们被控制过。”她抬头看季延,“不是野生的,是被人放出来的。”
季延点头:“记录里写了远程信号引导。他们在测试野外反应。”
“所以刚才那只大的,是带头的?”阿澈小声问。
“差不多。”季延把芯片放进密封袋,“它知道打不过,就撤了。这些是弃子。”
白幽站起身,看着墙上的研究人员合影。几个人穿白大褂,笑着。她抬手一箭射穿照片中间那人的脸。
“还不死心。”她声音轻,却很狠,“明明被赶出基地,还要回来搞这些事。”
季延没说话,把手表贴在最后一台主机上,确认数据清干净了。表壳很烫,他摸了摸手腕,皮肤有点红。
阿澈站在入口方向,手里握着一根没点燃的照明弹。他看看季延,又看看白幽,小声问:“我们现在……能走了吗?”
季延看向通道深处,还有几扇关着的门,可能通向更多房间。但他知道,今天不能再进了。
“先不出去。”他说,“这里漏了东西,空气里有味道。”
白幽皱眉闻了闻,果然有一丝腥气混在里面。
“污染?”她问。
“不止。”季延蹲下,用手套沾了点地上的绿色液体,“这东西已经开始渗进土里。如果我们现在走,几天后外面就会出现死虫、死鸟。”
阿澈紧张地抓紧衣角。
“那怎么办?”他问。
季延看着手中的样本袋,慢慢站起来。
“得清理。”他说,“先把漏的地方堵上,再处理这些废料。”
白幽点头,重新背上弓:“你说怎么做?”
季延从工具箱拿出一副厚手套和两个密封罐:“你帮我捡散落的试管,别让它们破。阿澈,你守在梯口,看到沙面动就喊。”
两人立刻行动。季延戴上手套,走向倒塌的储液架。地上有裂缝,正缓缓流出绿色液体。
他拧开密封罐准备接住。就在弯腰时,眼角瞥见墙角有个红色按钮,半陷在水泥里,标着“紧急隔离”。
他愣了一下。
原来这个地方,本来是可以自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