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延的脚踩进裂缝时，地面轻轻弹了一下。他左手按着手表，能感觉到“方舟”在发烫，不是报警，而是一种震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白幽跟在他后面，一只手扶着阿澈的肩膀。三个人的影子被金光照得长长的，映在两边的墙上，看起来像走在一条很深的通道里。
这通道比外面看到的要深。头顶看不到顶，只有金色的光飘来飘去。那些光不散开，反而跟着他们移动。脚下的地不是金属，踩上去软软的，有点韧。阿澈小声说：“像踩在皮上。”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季延没回头，只拉了拉手表带。这里太安静了，连风都没有。进来时还能看见入口，现在回头看，已经分不清哪是来路了。前后都是金光，一模一样。
他们走了十几步，空气变暖了。不是热，是晒过太阳那种暖，衣服贴在身上有点湿。阿澈放慢脚步，抓着衣角，盯着地面。突然，他蹲下来抱住季延的小腿，声音发抖：“有东西碰我脚！”
季延立刻停下。白幽更快，弓已经在手，箭对准右边阴影。她没说话，身体绷紧，随时可以射箭。那边光少一些，能看到几块漂浮的金属碎片，挂在半空不动。
季延低头看阿澈。孩子脸色发白，脚往后缩。“别动。”他说，右手慢慢伸向工具袋。他先没拿“方舟”，而是看了看四周——那些碎片的位置、高低、有没有动静。
三秒后，他按下表盘按钮。
“方舟”亮了，绿色数据快速滚动。没有文字，只有一段波形图，指向右前方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片。那东西边缘卷着，正慢慢朝他们移过来。季延仔细看，发现它下面连着一根细丝，灰白色，像干掉的线，另一头插进墙缝。
屏幕上波形变了，出现重复信号。
“是触手。”他说，“是感应的，不是攻击用的。”
白幽没松劲，箭仍指着那边。她扫了一眼其他碎片，发现好几处都有细丝连着，缠在管子和金属块之间，像一张看不见的网。他们刚才走过的路上，可能已经碰到过。
阿澈还抱着季延的腿。季延轻轻拍他肩膀：“没事，它只是试探。”
话刚说完，那根细丝突然一抖，金属片滑向阿澈脚踝，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
季延抬脚把阿澈拉开半步，同时从工具袋拿出一个小油瓶，里面还有点废弃机油。他扔向那片区域。
瓶子撞上碎片，碎了。油洒出来，顺着细丝往下流。季延掏出火折子一点，火苗窜起半米高。细丝立刻蜷缩，发出“滋”的一声，像被烫到。周围的几根也跟着晃动。火光一闪，照出墙里藏着七八条类似的触手，全都连着墙里的盒子，正快速缩回去。
白幽一把拉起阿澈，往后退。季延不再看火，直接往前走：“别停，趁它们缩回去赶紧走。”
三人贴着左墙快步前行。身后火很快灭了，只剩一股焦味混在暖空气里。路过刚才燃烧的地方时，季延低头看了眼地面——那里留着一段没烧完的触手根部，连着个小金属盒，一半黑了，但能看出形状。
他停下，蹲下。
白幽立刻问：“怎么了？”
“等等。”他拨开灰烬，露出盒子正面。上面刻着一个十字标记，线条粗糙，像是手工刻的。这个图案和周崇山戴的那个银徽有点像，但更旧，边角磨损严重。
阿澈凑过来，看了两秒，忽然说：“那个坏人也有这个。”
季延没说话，盯着那道刻痕。他想起七号基地档案室里的一张残页，上面就有类似符号，写着“初代控制协议”。当时他还以为只是装饰。
“不对劲。”他低声说，把盒子重新盖上灰，“这东西不该在这里。”
白幽皱眉：“什么意思？”
“有人来过，或者这些东西本来就是被人控制的。”他站起身，拍拍手套，“先不管，继续走。”
阿澈没再说话，走路时靠得更近了。季延走在前面，左手一直贴着手表，“方舟”还在发热。通道继续向前，光雾更浓，脚下的地更软，每一步都陷一下又弹回来。
他们又走了二十多米，周围安静下来。碎片少了，细丝也没再出现。头顶的光转得慢了，像是进入了一个稳定区域。季延稍微放松，但不敢大意。他知道这种地方，越平静越危险。
白幽走在中间，手一直放在弓上。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总觉得那些光粒动得不太自然。阿澈低着头，脚步有点拖，但没喊累。他的木牌贴在胸口，不发光，但偶尔会轻轻震一下。
季延突然抬手示意停下。
前面出现两条路，宽度差不多，都被金光笼罩，看不出区别。他站在路口，看了一眼手表，“方舟”闪了一下，跳出一行字：“检测到两条路径信号源，优先级未定。”
他皱眉。这种情况很少见。系统一般不会给出选择，除非两边都有重要信息。
白幽走到他旁边：“走哪边？”
季延蹲下摸地面。左边的地温热，纹理细；右边偏凉，表面有刮痕。他又看头顶，左边光聚得多，旋转均匀；右边光分散，流动杂乱。
，！
“右边。”他说。
“为什么？”
“左边太干净了。”他站起来，“这种地方，太干净就不对。”
白幽点头。阿澈默默跟上。
三人走进右边通道。刚走几步，季延觉得脚底有点震动，是从鞋底传来的，像踩到了会响的东西。他低头一看，鞋尖前半寸的地面上嵌着一小块金属片，颜色更深，边缘整齐，不像自然脱落。
他抬起脚，金属片没动，但表面突然闪过一道微光，像是被激活了。
季延立刻后退一步，把阿澈拉到身后。白幽已经拉弓上箭，盯着那块金属。
几秒过去，什么都没发生。
季延蹲下，用钳子夹起金属片。背面连着一根极细的线，插进地缝，拉不动。他试着掰断，结果金属片突然发热，表面冒出三个点，排成三角。
“方舟”嗡地震了一下。
他翻开表盘，屏幕上跳出新信息：“识别成功，编号t-7，旧文明环境监测节点，功能：动态追踪与信息回传。”
季延眼神一沉。
这种节点是用来监控活动的。它不会单独存在，一定有接收端。
他猛地抬头，看向通道深处。
光雾还在飘，但现在看，那些光粒的轨迹似乎有规律。它们划出小弧线，最后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前方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我们被看着了。”他说。
白幽立刻把阿澈挡在身后，弓拉满，箭对准前方。阿澈没说话，手紧紧抓着她斗篷的边。
季延丢开金属片，站起身：“别停，往前走。”
“不怕被发现？”
“既然它一直在，早就发现了。”他迈步向前，“现在回头，反而出不去。”
三人继续前进。每走一步，季延都能感觉到脚底有反应，像这片地在记录他们的动作。他没再看表，只盯着前方的光雾。
通道变窄了，两边墙慢慢靠拢。头顶的光几乎不动了。空气更暖，带着铁锈和旧塑料的味道。
突然，阿澈停下。
“怎么了？”白幽问。
孩子没答，低头看自己的脚。鞋底沾了些灰黑色粉末，像是从地上蹭来的。他弯腰摸了下，指尖一碰，粉末竟然微微发亮，像是吸了光。
季延也看到了。他蹲下捻了点粉末，拿到眼前。颗粒在手指上闪了两秒才灭。
“这不是灰。”他说，“是某种残留物。”
白幽皱眉：“生物？”
“可能是人造的，但能反应。”他站起身，甩掉手上的粉，“这地方比我们想的更有生命。”
他们又走了一段，前面出现七八级台阶，通向一个拱门。门框上有细纹，像电路，泛着金光。
季延踏上第一级台阶时，手表突然剧烈震动。
他低头一看，屏幕显示：“检测到主控信号源接近，距离不足五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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