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澈靠着台子,闭上了眼睛。他太累了,手心贴着木牌,感觉很烫,像握着一块热铁。
季延蹲在控制台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断开的线缆。外皮破了,铜丝露在外面,黑黑的,像是烧过一样。他没马上碰,先用袖子擦了擦手,又看了一眼手表。屏幕还能亮,但只有基础界面,没有信号。零件已经用光了,刚才那一战,真的拼尽了所有。
白幽站在倒下的守卫旁,短刀垂在身侧。刀口卷了,上面沾着黑色碎屑。她动了动手腕,右臂发酸,之前用力太大,现在整条胳膊都在抖。她没说话,把刀插回腰带,换右手捏了捏左肩,活动了一下脖子。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能听见墙里电线发出的轻微响声。七台机器倒在地上,乱七八糟。可这安静让人不安。季延知道,这种地方不会只有一道防线。主机虽然毁了,系统可能还没死。他低头继续检查线路,想找点残留信息,至少弄明白这些守卫是怎么醒的。
就在这时,地上一台守卫的手指动了一下。
不是抽搐,是关节慢慢弯曲,发出“咔”的一声。
季延立刻抬头,眼神一紧。还没来得及喊人,另一台守卫的腿也开始颤动,金属板滑动,开始重组。接着第三台、第四台所有瘫痪的机械体都开始震动,碎片飞向主躯干,迅速拼合。
“退!”季延一把拉起阿澈,拖到操作台后面的角落。他自己挡在前面,背贴着墙,眼睛盯着那堆正在合并的金属。
白幽反应很快,捡起脚边一块金属板扔过去。“哐”一声砸中一台半成型的守卫,对方动作停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它的手臂变形,肩膀装甲翻转,露出旋转钻头。
阿澈缩在角落,手紧紧抓着木牌。他看着那个东西越长越高,有四米多,由七台守卫拼成,背部凸起一个核心舱,红光一闪一闪。它转过身,头部传感器扫过三人藏身的位置,发出低沉的嗡鸣。
“你们的挣扎毫无意义!”声音从机械体内部传来,带着电流声,但语气很熟——是周崇山。
阿澈浑身一抖,脑袋一痛,像被针扎了一下。他咬住嘴唇,手心全是汗,木牌烫得厉害,可光就是不出来。他想喊,却喊不出,眼前一阵发黑。
季延察觉不对,回头看了一眼。阿澈脸色发白,额头冒汗,手攥得发青。他知道这是能力被压制的样子,就像有油但点不着火。
“撑住。”他低声说,没再多话。
白幽已经移到操作台边缘。她没有箭,短刀也坏了,但眼神很稳。她盯着机械体的动作,发现它块头大,转身慢,每走一步地面都会震。她悄悄挪动,脚边正好有一台完全报废的守卫残骸。
她突然抬脚踹过去。残骸滑出去,卡在机械体脚下。那家伙脚步一顿,重心偏移,抬起的钻头挥空,砸在墙上,划出一道深痕。
“就是现在!”季延抓住机会,冲向最近的一台未融合部件。他踩着倒下的台面跳起来,抓住机械体的小腿管线,手脚并用往上爬。外壳还在组装,有些地方没封好,露出里面的线路。
作明显慢了一拍。她不停,继续绕着跑,逼它不断转身。
阿澈还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呼吸越来越急。他听见周崇山的声音一遍遍说“毫无意义”,可他不想听。他想起自己说过的话——我不想再被人保护了。
他用力掐了一下手心,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不是累赘。
我不是只会躲。
他把木牌按在胸口,闭上眼,不再等它发光。他努力回想刚才的感觉,那种从身体里涌上来的热流,像藏在骨头里的火。他咬牙,拼命把那股热往手上引,往木牌里压。
“给我亮起来。”
他的指尖开始发热。
突然,金色光芒从木牌中心炸开,不是一圈圈扩散,而是像水波一样铺满整个空间。光扫过的地方,机械体动作变慢,金属表面浮现出和木牌一样的星形纹路,一闪一闪,像是被什么力量控制住了。
季延正爬到背部,差点一脚踩空。他稳住身体,回头一看,愣了一下。整个空间都是金光,连天花板都有淡淡纹路。他明白了——阿澈在主动控场。
“好小子!”他低喊一声,不再犹豫,掀开背部的装甲盖板。里面有个闪红光的接口,周围布满线路,正是主控核心。他翻出手腕上的终端,“方舟”亮起蓝光,自动弹出连接端口。
“找到你了!”
接口接上,屏幕上滚出一串代码。季延没时间看,只确认连接稳定。他左手抓紧外壳,右手按住终端,防止脱落。风从破损的通风口吹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
撞到尖角,肋下有点痛。她抬头看着那个大家伙,虽然还在动,但明显被那层光拖慢了。她看了眼角落里的阿澈。
孩子还跪在地上,双手撑地,满头是汗,脸皱成一团,像是在硬扛压力。但他没哭,也没喊停,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睛睁着,盯着前方。
她慢慢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没说话,把手掌贴在他背上,轻轻推了一下。
阿澈身子一挺,呼吸更深了。
季延趴在机械体背上,感觉终端震动越来越强。他知道系统正在读取数据,但不知道能撑多久。他扭头喊:“还能撑多久?”
阿澈没回答,身子抖得更厉害。
白幽抬头:“他行,别问。”
季延点头,没再说话。他盯着屏幕,等数据加载。红光核心还在跳,但节奏已经乱了。只要光不停,他就还有时间。
机械体的钻头缓缓抬起,还想攻击,但每次移动都被光干扰,动作断断续续。它发出刺耳警报,像是系统在挣扎重启。
阿澈的手开始抽筋,但他没松开木牌。他喉咙里发出一点声音,像是呜咽,又像是低吼。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上,打出一个个湿点。
白幽一直扶着他,感觉到孩子的体温越来越高。
季延的手搭在终端边,能感觉到“方舟”在发热。连接还在,数据没断。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身影,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一仗,不是他带他们活下来的。
是阿澈,第一次真正站到了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