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延趴在机械体的背上,金属外壳在震动中裂开,缝隙里冒出带着焦味的烟。他左手抓着终端接口,右手飞快地敲控制面板。屏幕上的红光一闪一闪,倒计时还剩五十七秒。
“自毁程序启动了。”他的声音很小,几乎被机器的响声盖住。
白幽抬头看到那行数字,立刻喊:“快下来!”
季延没动,手指狠狠砸在按钮上。“再给我30秒!”
阿澈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板,额头贴着地面。之前木牌边缘的金光开始变弱,慢慢缩回中心。他呼吸很浅,手抖得厉害,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机械体的右臂钻头慢慢转起来,发出刺耳的声音。季延感觉背上的震动越来越强,金属板咔咔作响,有些已经掉了下来。他咬牙盯着“方舟”界面上滚动的数据,脑子里想着修理场老式继电器的重启方法——三组密码,必须按顺序输入信号,错一次就得重来。
第一组密码完成,屏幕闪了一下绿光。
白幽看到钻头转得更快,马上捡起脚边的管线扔过去。管线卡进转动的地方,“哐”地炸出一串火花,动作停了半秒。她喘口气,看了一眼阿澈。孩子全身都在抖,嘴唇发白,但手还死死按着木牌。
“撑住。”她低声说,像是对自己说的。
第二组密码做到一半,光又暗了一些。机械体左腿猛地一震,整个身体往前倾,季延差点摔下去。他一只手抓住接口盖板,另一只手继续敲,指节已经破了,血混着油往下滴。
“再撑五秒!”他吼了一声,声音沙哑。
白幽冲过去,一脚踢在机械体的小腿关节上。这一脚用尽全力,震得她膝盖发麻。机械体的动作顿了一下,钻头打偏,砸进墙里。她没停,绕到侧面,拿起一根钢筋猛砸传感器。玻璃罩碎了,红光闪了几下,变得不稳定。
第三组密码开始输入。
阿澈喉咙里发出一点声音,像哭又不像。他把最后的力气压进手掌,指甲掐进胸口,硬是逼出一股热流。木牌中心突然亮了一下,虽然只是一瞬,但让机械体的动作又慢了下来。
季延抓住机会,用指节连敲三下,模拟出最后一个信号。
“成了!”
屏幕红光变绿,“自毁中止”四个字跳出来。他立刻拔掉连接线,抓住旁边的电缆滑下来。落地时脚下一滑,膝盖撞到金属碎片,疼得闷哼一声。但他第一件事还是看手表——蓝光还在,设备没事。
就在这时,白幽大喊:“躲开!”
机械体背部的核心舱突然鼓起来,发出尖锐警报。两人来不及多想,翻滚着扑向倒下的操作台。季延一把拉起发抖的阿澈,把他护在身前。下一秒,“轰”的一声,火光从背后炸开,机械体向前倒下,重重砸在地上,扬起大片烟尘。
烟雾中,季延趴在地上喘了几口气,才慢慢坐起来。手腕扭了,使不上力。他用另一只手擦了把脸,满是灰和汗。抬头看去,那台由七台守卫拼成的大机器已经不动了,只有几缕黑烟从裂缝里冒出来。
白幽靠在操作台边,单膝跪地,一手撑着台面。她的右臂垂着,刚才撞到了钢筋,整条胳膊都麻了。但她先看了眼阿澈。
孩子趴在地上,脸朝下,肩膀微微动着。季延伸手摸他后颈,确认还有呼吸。听到动静,阿澈动了动手指,没睁眼,嘴里嘟囔了一句,听不清。
“别动。”季延轻声说,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让他靠在自己腿上。
白幽喘匀气,慢慢站起来。她走到机械残骸旁,踢了踢上面的装甲,纹丝不动。她看向季延:“你真敢赌那三十秒。”
季延低头看着终端,屏幕刚恢复稳定,正在加载刚才截取的数据。“不赌不行。它要是真炸了,我们都得死。”
他说完,把手表收进口袋。动作有点慢,手腕确实伤了。他试着活动一下,疼得皱眉。
白幽没说话,走回来,在阿澈另一边蹲下。她摸了摸孩子的背,有点烫,但还好。她脱下斗篷,盖在他身上。
实验室安静了。墙里的电线不再响,空气中有焦味和铁腥味。地上全是碎片,有的还在冒烟。刚才的战斗痕迹到处都是——断掉的管线、扭曲的装甲、烧黑的地板。
季延靠着台子坐下,终于能看看四周。他们还在原地,没怎么移动。出口被倒下的机械体堵了一半,剩下的路勉强能过人。天花板上有细小的裂纹,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他低头看阿澈。孩子脸上有灰,睫毛湿了又干。木牌还在胸口,表面温温的,光已经灭了。
“他睡着了?”白幽问。
“没,还没晕过去。”季延碰了碰他脖子,“心跳稳,就是太累了。”
白幽点头,没再多问。她抽出腰间的短刀看了看——刀口卷了,基本不能用了。她随手插回去,靠在台子上闭眼休息。
季延看着终端界面,数据还在加载。他没急着看内容,先检查“方舟”的状态。能源不多了,零件也用完了,现在只能维持基本功能。他轻轻叹了口气,把终端放进口袋。
“你还记得刚才那个声音?”白幽忽然问。
“周崇山。”季延说,“电流音也盖不住他的声音。”
“他没死。”
“当然没死。”季延扯了下嘴角,“这种人,死十次也能爬起来。”
白幽睁开眼,盯着残骸看了一会儿。“下次他不会这么容易被拦住了。”
“我知道。”
两人都没再说话。空气里有种累到极点的感觉,但谁都没放松。他们都明白,这一关过了,后面还不知道有什么等着。
季延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节上的血已经干了,在裤子上蹭出一道暗红。他动了动手腕,疼得吸了口气。但现在最麻烦的不是伤。是他们被困在这里了。没有吃的,没有武器,连灯都要靠终端的光。
阿澈在梦里哼了一声,身子轻轻翻了下,脑袋靠到了白幽膝盖上。她愣了一下,没推开,只是把手放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两下。
季延看着这一幕,没说话。他抬头看了看天花板的裂缝,又看了看被堵住的通道。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最近的一块残骸前,弯腰捡起一段还算完整的线路。
“还能修。”他说。
白幽抬头看他。
“这东西还能拆点零件出来。”他晃了晃手里的线,“至少做个临时电源,看看主机里还有什么。”
她说:“你手腕都伤成那样了。”
“没事。”他低头看了看,“死不了。”
白幽没拦他。她知道他决定的事劝不动。她站起身,走到另一边,开始清理碎片。动作很慢,但一直没停。
季延蹲在残骸边,用钳子剪断几根线。手指有点抖,可能是累的,也可能是脱力太久。但他还是坚持剥开线头,对照终端上的图接好。
“啪”一声,一小段灯亮了。
光很弱,只能照亮两三米。但在这片废墟里,已经很好了。
他松了口气,靠在残骸上歇了会儿。目光扫向阿澈,发现孩子睁开了眼,正看着他。
“醒了?”季延问。
阿澈点点头,声音很小:“哥哥我是不是又拖后腿了?”
季延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你说呢?”
孩子低下头,手指抠着斗篷边。
“要我说,你今天表现不错。”季延拍拍他肩膀,“要不是你撑住那一秒,我现在早就死了。”
阿澈抬起头,眼里有了点光。
白幽站在不远处,听见了,没说话,只是把手里那根钢筋扔进了角落的碎片区。
季延看着终端屏幕,新数据还在加载。他没急着点开,先看了眼时间。
距离下一次系统巡检,还有四十一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