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源核的蓝光在控制室里缓缓流转,映得三人的脸忽明忽暗。季延靠在操作台边,手腕上的旧表贴着金属边缘,指节还在抖。刚才那一摔让旧伤复发,现在整条胳膊都像被铁丝缠着拉扯。
白幽站在他侧后方,背脊绷直,眼睛没离开过那颗悬浮的核心。她右臂垂着,不敢用力,但左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短刀。刀刃卷了,砍不了人,可她还是握得紧。
阿澈坐在地上,两条细腿蜷在身前,手搭在膝盖上。他抬头看着能源核,又转头看季延,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机器低频运转的声音。
突然,能源核剧烈震了一下。
蓝光瞬间转红,像血渗进水里。整个房间的温度骤升,墙面泛起一层薄汗。嗡鸣声从脚下传来,不是警报,却更让人头皮发麻。
“来了。”季延低声说。
话音刚落,一道人影从核心中浮出。没有实体,只是一团扭曲的光影,轮廓渐渐清晰——西装、领口银徽、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虚影。是周崇山的脸,嘴角挂着那副熟悉的笑。
“你们以为能消灭我?”声音直接钻进耳朵,不靠空气传播,“我是不死的。”
阿澈猛地往后缩,撞到操作台发出一声响。白幽一步跨前,挡在他前面,抬手就是一箭。
箭矢穿过投影,钉在后墙,尾羽颤个不停。
“打不中。”她咬牙。
“我知道。”季延没抬头,手指已经在终端上滑动。屏幕亮起微弱蓝光,“方舟”系统终于响应,界面跳出一行字:“检测到高阶主控协议,是否接入?”
他点了确认。
系统提示:“需启动媒介:高导能晶片”
季延皱眉。
这块晶片上一章修通风泵时用掉了。现在身上唯一带的电子残件,是爬通道时顺手捡的一块废弃电路板。指甲盖大小,边缘烧焦,芯片早废了,只剩一点稀土涂层。
他掏出那块板子,在掌心蹭了蹭,撕下外层绝缘膜。工具包里翻出一把小钳,夹住边缘往读取口塞。卡了一下,推进去半截。
“还能用吗?”白幽回头问。
“试试。”他说,“不一定行。”
终端震动两下,屏幕闪红:“介质不匹配,校准中”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投影中的周崇山开始扩散,光体向四周蔓延,像是要把整个空间占据。他的声音也变了调,不再温和,带着电流般的嘶哑:“这系统是我的,能源核听我的指令。你们连碰都碰不了。”
季延盯着屏幕。
他深吸一口气,把终端倒过来,用指节轻轻敲击底部。这是老修理场的习惯动作——有些接触不良的模块,震一震反而能通。
一下,两下。
屏幕闪了一下,蓝光重新铺满。
“校准完成。启动媒介临时注册成功。”
他立刻点进深层协议区,找到能源输出路径管理模块。原本的设定是单向供能,全部流向地下某个未知节点。他拖动指令条,准备切换目标。
“你在做什么?”周崇山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说呢?”季延冷笑,“送你下线。”
他按下重定向按钮。
系统弹窗:“权限冲突。当前主导意识拒绝变更。是否强制覆盖?”
白幽突然开口:“它动了。”
季延抬头。
投影出现波动,每三秒一次,像是信号回流造成的延迟。第一次闪烁时,光体收缩;第二次恢复;第三次又缩。节奏稳定。
“他在抢控制权。”季延说,“等他回流的时候,就是漏洞。”
“我来喊。”白幽盯着投影,“三、二、一——现在!”
季延按下去。
“方舟”强行切入,代码流疯狂滚动。终端发烫,表壳边缘开始冒烟。但他没松手。
能源核猛地一震,红光急速退散,蓝光重新占据表面。那些向外蔓延的光丝像是被抽走力气,迅速缩回核心。
“不!”周崇山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从容的腔调,而是尖锐的嘶吼,“我的力量!那是我几十年攒下来的系统权限!你们懂什么!”
能量开始倒流。
原本供给外部的电力被切断,全部导入地下净化网络。那是旧时代埋在地底的生态循环系统,早已废弃多年,但现在,它被重新激活了。
投影剧烈扭曲,人脸拉长变形,像被风吹破的纸片。银徽碎裂,西装褪色,最后只剩下一团挣扎的红光。
“你毁不了我沙漠里还有我的种子我会回来”
话没说完,整团光炸开。
强光爆闪,三人本能闭眼趴下。季延扑在阿澈身上,用手臂挡住他脑袋。白幽滚到操作台底下,抱头蜷缩。
热浪冲过房间,墙面裂开几道细缝,灰尘簌簌落下。
几秒后,一切归于平静。
蓝光重新稳定,能源核缓缓旋转,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季延慢慢抬起头,耳朵还在嗡。他第一反应是摸终端——屏幕黑了,但外壳还有余温。他按了下侧键,蓝光弱弱闪了一下,没灭。
“还活着。”他松了口气。
白幽从台子底下爬出来,拍掉斗篷上的灰。她走到能源核下方看了看,又抬头盯着天花板一圈,确认没有新的光点浮现。
“走了。”她说。
阿澈坐在原地没动,双手抱着膝盖,脸上全是汗。他抬头看季延,嘴唇哆嗦了一下:“我们赢了吗?”
季延喘着气,靠着操作台坐下来。手腕疼得厉害,整条胳膊都在抖。他抬起左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
“暂时。”
白幽走过来,在他们旁边坐下。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刀柄上,眼睛依旧盯着能源核的方向。
控制室恢复安静。
只有机器运转的嗡声,和三人不太均匀的呼吸。
季延低头看自己的手。刚才挡爆炸时蹭破了皮,血混着灰结成硬块。他撕了条布条缠上去,动作慢,因为怕牵动腕关节。
白幽看了他一眼:“还能用终端吗?”
“能。”他把设备放进内袋,“就是下次得省着点。”
她点头,没再问。
阿澈靠过来一点,挨着季延的肩膀。他抬头看着那颗能源核,小声说:“它现在是我们的了吗?”
“不算。”季延盯着屏幕,“只是断了别人的连接。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有人再连上来。”
“那怎么办?”
“守着。”他说,“或者,把它拆了。”
白幽冷笑一声:“你能修,就不怕拆不了?”
“问题是拆了之后,这片区域的供能也会断。”季延看着数据流,“地下净化系统刚启动,要是中途停了,可能比原来还糟。”
“那就只能留着?”阿澈问。
“留着,但得改规则。”季延手指划过屏幕,“我要设个新协议,以后任何远程接入,都得经过‘方舟’验证。没人能偷偷连进来。”
他开始操作。
白幽站起身,走到另一排控制台前。她用手擦了下屏幕,留下一道灰痕。然后她发现,这次擦完,屏幕自动清洁了,浮起一层微光,像是在扫描她的手印。
“这里也在学。”她说。
“什么意思?”季延问。
“它记得我们。”她收回手,“刚才我们进来的时候,灯是自动亮的。现在它知道有人碰过这些面板。”
季延停下动作。
这一点他没想到。
这系统不只是运行,它还在记录,甚至可能在学习使用者的行为模式。
“不能让它自己做决定。”他说,“必须锁死自主升级权限。”
他重新打开协议编辑器,开始写隔离指令。每一条都要手动确认,不能自动执行。他还加了一道生物识别锁,只有“方舟”能触发关键操作。
做完这些,他靠回台子,长长吐出一口气。
“现在安全了?”
“现在只是不会马上出事。”他说,“真正的麻烦,是以后谁来找这个系统的钥匙。”
阿澈低头看着自己的木牌。它安静地贴在胸口,没有发光,也没有发热。
白幽注意到他的动作,伸手按了按孩子肩膀:“别想太多。”
季延闭了会儿眼,又睁开。他看着能源核,忽然说:“周崇山最后说的‘种子’,不是随便讲的。”
“什么意思?”白幽问。
“他肯定在别的地方留了后手。”季延声音低,“也许不止一个控制节点,也许有人替他守着。”
“那就一个个找出来。”白幽站直,“反正我们现在有电,有路,也有时间。”
季延看了她一眼,笑了下,右眼尾的疤跟着动了动。
阿澈也抬起头,虽然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神稳了些。
控制室里,能源核静静旋转,蓝光均匀洒落。
墙上的裂缝还没修补,灰尘仍浮在空气中,但至少,这里不再是无人知晓的死角。
季延把终端重新固定在腕上,表盘朝内。
他知道,这一战没结束。
只是换了个打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