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源核的蓝光稳住了，但裂纹还在。季延看着那道从底部斜着往上延伸的缝隙，边缘发红，像被火烧过。他蹲下来，手伸过去又缩回，不敢碰，怕烫。
“刚才的爆炸不只是断了意识。”他说，“能量反冲还烧坏了外壳。”
白幽站在旁边，斗篷挂在操作台边，她没去拉。右臂抬不起来，动一下都很吃力。她盯着裂缝问：“会炸吗？”
“不一定。”季延站起来，甩了甩手腕，旧伤有点疼，“但现在撑不了多久，得修。”
阿澈靠在台子边，一只脚站着，军靴丢了一只，袜子上全是灰。他抬头看能源核，小声说：“它在抖。”
季延也抬头。蓝光一闪一晃，不稳定。他拿出终端，屏幕亮起，显示一行字：“外壳完整性：37。建议物理修复”
他关掉终端，看了看四周。一台守卫机甲倒在地上，压在墙角，头碎了，胸甲还连着。
“那边有块板子。”他说。
白幽走过去，蹲下查看。螺栓锈死了，她用短刀撬，刀刃弯了。她干脆用手砸了几下，再一拉，装甲板松了。她单手把板子拖出来，扔到季延脚边。
“这个行吗？”她问。
季延蹲下检查。表面有防辐射涂层，虽然旧，但没破。他刮了点粉末，吹了一下，颜色没变，说明没被污染。
“能用。”他说，“但要改。”
他把装甲板搬到操作台，打开工具包，拿出接线钳和导热贴片。左手按住终端侧键，蓝光展开，“分子重构模式”启动。他输入指令：耐高温、抗磁化、低膨胀系数。
终端开始发热，慢慢变烫。
阿澈凑过来，趴在台子边看。“它变颜色了。”
果然，装甲板边缘泛出淡蓝，像是有水在“重构完成。输出不稳定，建议立即使用”
他戴上隔热手套，双手托起装甲板。温度很高，隔着布也能感觉热。他走到能源核前，对准最大的裂口。
“往后退。”他对阿澈说。
孩子退了两步，还是踮着脚看。
季延深吸一口气，把装甲板往裂口里推。刚碰到，火花蹦出来。他咬牙用力。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蓝光突然变强，整个房间亮如白昼。
白幽抬手挡眼，等光弱了才放下。她看到装甲板已嵌进一半，边缘开始融合，红色慢慢消失。
“好了？”她问。
“还没。”季延额头出汗，手臂发抖，“再等等。”
他没松手，继续压。最后一寸卡得很紧。他用左肩顶住，右手扶稳，终于听见“咔”一声，装甲板完全进去。蓝光立刻稳定，不再闪，均匀流动。
季延松手，后退两步坐下。脱下手套时，掌心起了泡，手指发红。他撕了条布缠上，动作慢，手腕还在疼。
白幽走过来，低头看他。“还能撑住？”
“死不了。”他说，“下次别指望我这么快修第二个。”
她点点头，转身回到能源核前。裂痕补上了，但她总觉得不对。灯光太干净，周围太安静，连机器声都轻了。
阿澈也走过去，仰头看能源核内部。蓝光深处，光影缓缓流动。看了一会儿，他忽然抬起手指，指向中心偏下的位置。
“里面还有东西”
季延皱眉，撑着台子站起来。他走到孩子身边，顺着手指方向看。
一开始什么都没看到。只有蓝光。可看了几秒后，他发现了——核心最深处，有一个小光点，闪了一下。
不是乱闪，也不是规律跳动。它亮一次，停三秒，再亮一次。形状不规则，不像电路反应，倒像是某种信号。
“你什么时候看到的？”季延问。
“刚才补上的时候。”阿澈声音小，“光变亮那一下，它就出来了。”
白幽也看见了。她眯眼看，手不自觉按住刀柄。“是不是没清干净？周崇山留下的？”
“不像。”季延摇头，“意识体不会单独存在这么一小团。要是残留程序，早就报警了。”
他掏出终端想扫描，屏幕亮了，却没有提示。“方舟”没反应，像没发现目标。
“系统不认这个。”他说，“要么太弱，要么根本不是它能识别的东西。”
三人围着能源核站了一会儿，没人说话。
阿澈抱着膝盖蹲下，下巴搁在腿上。刚才紧张劲过去了，现在整个人软了，只想躺下。
白幽看他一眼，走过去拉他起来。“别坐地上，凉。”
“我不困。”孩子嘴硬。
“你脸都白了。”她说，“刚才耗太大。”
季延也注意到了。阿澈额头出汗，嘴唇干，呼吸重。他摸了摸孩子的后颈，温度正常，但心跳很快。
“歇会儿。”他说，“这里有我们。”
阿澈点头，靠着台子滑坐在地，这次没再硬撑。他抬头看能源核，那点微光还在，一闪一灭，像呼吸。
季延盯着它，脑子里想了很多可能。是数据碎片？旧系统的触发器？还是能量堆积？
都不是。那些都有迹可循。而这个更像是被人藏进去的。
“它在等什么？”他自言自语。
白幽听到了，回了一句：“也可能是在等人。”
话刚说完，控制室突然安静了一瞬。不是完全没声音，而是所有背景音像是停了一拍，连机器嗡鸣都断了零点几秒。
然后恢复正常。
季延立刻看终端。屏幕还是黑的，没有报警，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刚才不对劲。
白幽也察觉了。她扫视天花板和角落，没发现设备有变化。通风口不动，灯光稳定。
“不是系统问题。”她说，“是那个东西。”
季延没说话。他盯着能源核深处，那点微光又闪了一下，比之前亮了些。
阿澈打了个哆嗦，抱紧胳膊。“冷。”
白幽马上脱下斗篷裹在他身上。孩子缩在里面，只露出脸，眼睛仍看着那团光。
“我们得查。”季延说，“但现在不能动它。”
“为什么？”
“因为它现在稳定，是因为我们修好了外壳。”他指着修补处，“如果现在探测，能量一波动，可能会炸。到时候别说查，站都站不住。”
白幽沉默几秒。“那就等？”
“等。”他说，“等体力恢复，等工具备齐，等找到更安全的办法。”
他收起终端，扣在手腕上。手指擦过屏幕，还有点温。
阿澈靠着台子，脑袋一点一点。白幽伸手扶住他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这边。孩子没拒绝，闭上眼，呼吸慢慢平稳。
季延最后看了一眼能源核。那点微光又闪了一次，频率没变，位置也没动。
他转身走向操作台，脚步很轻。路过时顺手捡起一块掉落的金属片，塞进工具包。也许以后能用上。
控制室里，蓝光静静流动。修补过的裂痕泛着淡淡的光，像一道正在愈合的伤。
三个人都没动。一个坐着打盹，一个靠着休息，一个站在台边翻零件。
谁也没打算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