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点停在墙上,像一颗不会眨的眼睛。
季延趴在地上,右臂挡在白幽身前。她没动,呼吸很轻,肩膀随着吸气慢慢往下沉。他知道她疼,伤口还没好,刚才那一扑让她出了汗,但她没说话。
外面很安静。
没人喊话,也没倒数。这种安静让人更紧张——说明对方已经不打算警告了。
阿澈不在屋里。上一章他在外面守着,这一章他得回来。季延看了一眼门缝,沙子从铁皮的裂缝里钻进来,在月光下划出几道斜线。他算了一下时间,最多十秒。
这时,门外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木头碰到了金属。
接着,一道淡淡的白光从门缝照进来。
不是手电,也不是火把。那光很弱,像雾一样浮在空中,慢慢散开。它不刺眼,但能让影子变得更清楚。
外面的人动作变慢了。原本站得笔直的守卫,抬起的手停在半空,脚也卡住不动。连拿着火箭筒的男人,头晃了一下,眼神偏了方向。
季延立刻回头。
阿澈站在门口,双手举着一块木牌,脸色发白。他的脚边有一圈浅光,正往地上蔓延。他张了张嘴,声音很小:“让我来!”
季延没问为什么,也没时间问。
他一把拉起白幽,背对着自己,双臂穿过她的腋下往上托。她左肩还在流血,但他顾不上那么多,只想快点走。她咬着牙,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另一只手摸到了腰间的短刀。
“别掉队。”他说。
两人冲出门时,风沙扑脸。营地里的火把大多灭了,只剩远处几盏红灯闪着。残党的人分散各处,现在都动作迟缓,有的低头看手,有的原地转圈,明显乱了阵脚。
阿澈跟上来,光还在亮,但已经开始闪。他小跑几步才追上,喘着气说:“它撑不了多久。”
“够了。”季延低声说,“走窄路,去后门。”
他们贴着墙走。前面是堆物资的铁架,中间只够一个人通过。季延走在最前,右手握着一根铁管,随时准备挡东西。白幽在中间,脚步不稳但没停下。阿澈在最后,一边跑一边回头看那圈光。
光越来越暗。
刚拐过第二个弯,季延听见身后一声大吼。
是那个拿火箭筒的人。
他猛地甩头,好像清醒过来,抬手就把武器对准这边。红点又亮了,在黑暗中快速移动。
“快!”季延喊了一声,加快脚步。
后门就在眼前。一道生锈的铁栅栏,平时用链子锁着,现在链子断了一半,门缝能挤过去。
白幽先钻,动作很快。她翻过去时膝盖蹭到石头,没出声,马上蹲下掩护。季延转身拉阿澈,小孩的手冰凉,差点抓不住。
就在阿澈刚越过去的瞬间,火箭筒开始充能。
嗡——
地面传来震动,像是机器要启动。
季延反应很快,左手从袖口抽出一个卷着的金属圈,拇指一推,圈弹开,扔向最近的两个敌人脚下。
啪!
火花炸开,蓝光一闪。两人倒地抽搐,地上烧黑了一片。
这动静让火箭筒偏了一下。
下一秒,轰!
火光撕裂夜空。火箭弹从他们头顶飞过,打中旁边的储物棚。铁皮屋当场炸塌,碎片乱飞,热浪掀翻了箱子和油桶。
季延扑倒,用身体护住阿澈的头。白幽被气浪掀翻,滚出去两米远,但她立刻翻身趴下,拉开弓,箭对准装甲车。
可那人没再开火。
爆炸过后,光彻底没了。
阿澈跪在地上,还举着木牌,身子晃了一下,差点摔倒。季延一把抓住他胳膊:“还能走吗?”
“能。”他点头,声音发抖,但没哭。
“那就走。”
季延扶起他,两人跌跌撞撞往前跑。白幽捡起短刀,咬牙站起来,跟在后面。
后门外面是一片沙漠,沙丘起伏,月光照出模糊的地势。他们不敢走直线,绕着洼地跑,避开开阔的地方。
直到翻过第三道沙梁,身后没有追兵的脚步声,季延才停下。
他靠在沙坡上喘气,耳朵还在响。白幽蹲在一旁,一手撑地,脸色发白。阿澈直接坐下,抱着膝盖,胸口一起一伏。
“休息三十秒。”季延说,“然后继续。”
没人说话。刚才太险了,差一点他们就死了。
季延摸了摸夹克内袋,确认金属圈还在。这是他从废弃警车上拆下来的,没想到真有用。他又看了眼阿澈,小孩低着头,手指抠着木牌边,指节发白。
“你什么时候知道能这样?”他问。
阿澈摇头:“我不知道就是感觉它要烧起来,我就举起来了。”
季延没多问。他知道有些事不能逼。
他正要起身,忽然听见阿澈说:“那个亮了一下。”
他顺着小孩的目光看去。
五米外,一块冒烟的金属片半埋在沙里。是火箭弹炸碎的壳,边缘变形,表面还有烧过的痕迹。但在月光下,背面似乎有光。
季延走过去,蹲下,用手扒开沙子。
碎片比巴掌小一点,有点重。他翻过来,借着光看清了背面刻的东西——一个小小的标志,一个歪的“周”字和半个齿轮,线条细,像是机器刻的。
他看了两秒,没说话,把碎片塞进夹克口袋。
“记住这个。”他低声说,“以后有用。”
说完,他伸手拉起阿澈:“走。”
三人继续往前。沙地松软,每一步都陷进去。风吹在背上,带着烧焦的味道。远处的营地只剩轮廓,火光越来越暗。
他们没回头。
季延走在最前,右手插在口袋里,指尖碰到那块碎片。它有点割手,但很实在。
至少现在,他们还活着。
白幽跟在后面,脚步比刚才稳了些。她左手按着肩伤,右手一直没离短刀。经过一处低洼时,她抬头看了眼季延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阿澈落在最后,走得慢,但一直跟着。他的木牌垂在胸前,不再发光,表面温温的,像晒过太阳。
月亮偏西,天边开始发灰。
他们爬上更高的沙丘,终于看到前方一条干河床。两边有断掉的水泥桥墩,能看出旧公路的痕迹。
“去那边。”季延指着桥墩,“先躲起来。”
话音刚落,阿澈突然停下。
他望着来的方向,眼神发空。
“他们又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