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还在刮,铁皮屋外的声音慢慢变小了。季延靠着墙角,伸手摸了摸白幽的手腕。她的脉搏比刚才稳了一些,不像是快不行了。
他从夹克内袋拿出那个小玻璃管,里面还有一点血,颜色发黑,表面有一层油光。刚才打的那一针有用,人没再继续恶化,那就值得一试。
“得把这血弄干净点。”他低声说。
旁边有块破布,是之前包扎用的,还算干净。他又拆了半截金属网,是从坏掉的收音机上掰下来的,孔很细。他把布和金属网叠在一起,做成一个简单的过滤器,架在另一个空管子上。然后慢慢把血倒进去,等它一滴一滴流下去。
阿澈要是看见了肯定会问个不停。但现在没时间解释。那孩子从小就没进过医院,连输液瓶都没见过,更别说这种用废铁拼出来的东西。
血滤完后,只剩不到三分之一。他拧紧盖子,放进怀里暖着。不能太凉,不然打进血管会抽筋。
白幽忽然哼了一声,喉咙里发出一点声音。季延立刻蹲下来,按住她肩膀:“别动,药还没好。”
她眼皮抖了抖,没睁眼,但呼吸变了,不再是急促地喘,而是开始一深一浅地呼吸。这是要醒过来的迹象。
他看她左肩的伤口。黑线退了,缩回锁骨
“你命真硬。”他说。
几分钟后,他拿出注射器,把提纯后的血加了半管清水,摇匀。针头扎进她手臂时,她皱了下眉,但没躲。
他推得很慢,每十秒推一点点。一边打一边看她脸色。最后一滴进去后,他拔出针头,用布压住针眼。
“好了。”他靠回墙边,“接下来看你能不能挺住。”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着铁皮的声音,一下一下响着。他坐着不动,手里握着空针管,眼睛盯着她。
一开始什么变化都没有。他心里很紧张。这种事只能一次,错了就救不回来了。
然后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不是抽搐,是自己动的,五指轻轻收了一下,像想抓住什么。
接着她睁开一条眼缝,眼神有点模糊,但不是发空。她看了他一会儿,好像在认他是谁。
“水。”她说,声音很哑。
他赶紧把水壶嘴塞进她嘴里。她喝得太急,呛了一下,咳了几声,但他没拦。能咳出来说明肺没事。
“我没事了?”她想坐起来,手肘刚用力就被他按住了。
“别乱动。”他说,“刚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再出事我不管。”
她喘了口气,抬手摸了摸左肩。伤口还在,但不再胀痛发亮。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张开又合上,试了试力气。
“胳膊能动。”她说,“脑子也清楚。”
他松了口气,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墙角的阴影里。这一晚太累,每一步都差点出错。还好没白忙。
“阿澈呢?”她突然问。
“在外头守着。”他说,“没让他进来,怕吵到你。”
她点点头,没再多问。但她右手已经悄悄摸向腰侧,短刀还在。这个动作她做过太多次,闭着眼也能找到。
外面风小了些。季延抬头看破窗,天还是黑的,但沙尘少了,能看到远处营地的轮廓。火把灭了,刚才那些追兵好像走了。
可他不敢放松。那些人不会轻易放弃。他们费这么大劲抓那个变异体,说明那东西很重要。而现在他知道这血能救人——那就意味着,有人不想让这事传出去。
他正想着,远处传来低沉的轰鸣。
不是风,也不是脚步声。是引擎声。
他立刻起身,弯着腰蹭到窗边,扒开一块锈铁皮往外看。
一辆装甲车停在营地门口的空地上,车灯没开,但车身轮廓看得清。履带压过碎石,留下两道深印。车顶站着一个人,穿着厚作战服,手里抱着一个筒状物。
他瞳孔一缩。
那是火箭筒。
还没反应过来,那人举起武器,枪口对准这边。红点瞄准器亮起,在夜里像一只眼睛。
“趴下!”他猛地扑过去,一把将白幽按倒在地上。
她没挣扎,顺势躺平,呼吸也没乱。荒原上活久了的人都知道,枪响前先藏好。
他贴着地面爬回窗边,只露一只眼睛看外面。装甲车没动,但周围多了不少人影,分散站开,堵住了所有出口。这些人衣服不一样,但动作整齐,明显是冲他们来的。
车顶的人开口了,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干巴巴的:“你们跑不了。交出实验品,或者一起烧成灰。”
季延没说话。他知道这种人不讲理。你说没拿,他说你藏了;你说投降,他直接开火。唯一的办法就是等对方松懈。
白幽侧头小声问:“是谁?”
“不知道。”他说,“但他敢拿火箭筒炸自己的地盘,应该是个能做主的。”
她冷笑:“那就不是来谈的。”
“当然不是。”他摸了摸袖子里的铁棍,“是来杀人的。”
外面安静了几秒。然后那人又喊:“最后一次机会。三、二——”
季延立刻拽她往里挪,两人背靠断墙,缩在角落。如果真打过来,铁皮屋顶会先炸,碎片往中间落,贴墙反而安全些。
她咬牙忍着,额头冒汗,体力还没恢复。但她左手已经撑地,随时准备翻身而起。
“听我信号。”他说,“他要是真打,你就往通风管滚。那里窄,他们进不去。”
“那你呢?”
“我拖住他们。”
外面没再数下去。但红点还在,稳稳对着铁皮房中央。
突然,车顶那人转身说了句什么。两个守卫抬着一个铁笼走上来,里面蜷着一团黑影。是那个变异体。右腿流血,左臂抽搐,但没反抗。
那人放下火箭筒,打开笼子,伸手掐住它的脖子。
“你们不是想救它吗?”他吼道,“那就看看它是怎么死的!”
话音一落,手上用力。变异体喉咙发出闷响,身体剧烈抖动。
季延盯着那一幕,拳头握紧。他不怕死,也不怕打。但他讨厌这种故意折磨人的场面。
白幽察觉到他的情绪,轻轻碰了下他手臂:“别看。”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冷静了。现在冲动没用。他们只有一个机会,就是等对方以为他们怕了,放松警惕的时候。
可就在这时,男人松开了手。变异体瘫在笼底,没死,但呼吸很弱。
“这只是开始。”他重新拿起火箭筒,枪口再次对准铁皮房,“接下来,轮到你们。”
季延一把将白幽拉倒,低吼:“别抬头!”
红点扫过墙面,最后停在他们藏身的位置。
火箭筒枪口亮起红光,锁定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