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刮着沙子打在脸上,季延站在枯树旁边,手插在夹克口袋里。地图在口袋里硌着手心,塑料的材质被体温捂得有点软。他没有拿出来看,先看向阿澈。
阿澈坐在地上,背靠着断掉的铁管,低着头,一只手按在胸口。白幽蹲在他面前,斗篷压住了一点沙子,另一只手搭在他肩上。
“怎么了?”季延走过去,声音放轻。
阿澈抬起头,脸色发白,嘴唇微微抖:“木牌好烫。”
白幽皱眉,掀开他衣服的一角,露出挂在脖子上的星形木牌。金属表面很热,贴着皮肤的地方已经有点红。
“刚才还好好的。”她语气紧张,“是不是受伤了?”
阿澈摇头:“不是伤是那边”他抬手指向东南方向,声音变小,“有东西很多像眼睛在看我们。”
季延眼神一沉,马上从口袋掏出那张塑料纸,在月光下摊开。地图不大,线条简单,上面画了几道弧线和一个三角标记,旁边写着“z-7”和“禁入”。右下角有个编号,被磨花了,只剩一半。
他看了两秒,把地图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小字:沙暴带边缘,旧信号塔三号点以东十五公里。
“三百公里外。”他低声说,“七号基地的档案里没有这个位置。
白幽走过来,看了一眼地图:“谁留的?就为了害我们?”
“周崇山的人不会做没用的事。”季延收起地图,塞回口袋,“这张图能藏在俘虏身上,说明重要。不然早烧了。”
阿澈还在喘,抱着木牌的手没松。白幽看他一眼,眉头皱得更紧。
“你真要去?”她盯着季延,语气变硬,“那孩子都感觉到了,那是危险的地方。”
季延没回答。他抬起左手,拇指蹭了蹭手表边缘。这动作看起来普通,但他心里默念了三遍“方舟”。
手表震动了一下,一行只有他能看到的字出现在眼前:【启动媒介 x1】。
他放下手,呼吸稳了。
“正因为危险,才可能是真相。”他说,“躲一次两次,躲不过第三次。周崇山想让我们耗在这里,我们偏不听。他越不想我们知道的东西,越要看一看。”
白幽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她一直觉得他话少,会修东西,别的没什么。但现在他说这些话时,眼神很稳,不像冲动,倒像早就想好了。
“你知道那里有什么?”她问。
“不知道。”他摇头,“但我知道不去,一定会后悔。”
阿澈抬头,小声说:“季延哥我怕。
季延走过去,蹲下来,把手放在他肩上。掌心发热,带着机油和汗味。
“我也怕。”他说,“但我们三个现在是一起的。你要信我,就像我信你一样。”
阿澈咬着嘴唇,点点头,慢慢松开木牌。
白幽看着他们,沉默几秒,转身走向箭囊。她打开侧袋,数了剩下的箭,又检查枪里的能源弹。
“箭剩七支,三支穿甲的。”她说,“你那边呢?工具够不够跑三百公里?”
“省着用,够。”季延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沙,“营地还有备用零件,回去补点水和防沙罩就行。路上走西侧干河床,避开主沙道,那里有遮挡。”
“燃料呢?”
“装甲车油箱还能跑四百公里,但要清滤芯。上次沙堵得太厉害,差点熄火。”
白幽点头,不再多问。她知道这人做事靠得住。修水管是这样,换引擎也是这样。就连前两天炸掉的火箭弹残片上的标志,他看了一眼就收起来,什么也没说。
但她记得。
那个“周”字和齿轮叠在一起的图案,和她左臂纹身的机械鹰尾巴,几乎一样。
“走吧。”她背上箭囊,“天快黑了,趁晚上赶路。”
季延没动,又看了眼东南方向。云很低,风吹来一股闷气,不像平时那样干爽。
他摸了下手表,确认“方舟”系统还在待机。最后一块启动媒介不能乱用。修车可以手动,净水器也能凑合,但如果遇到要重启的老设备,没这个就不行。
“得省着用。”他低声说,像对自己说,也像对风说。
三人开始收拾东西。白幽扶起阿澈,帮他把木牌塞进衣服里。季延拔掉绑俘虏的电线,顺手看了眼那人——还活着,嘴紧闭,眼神空洞,短时间内不会开口。
他没再问。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地图是真的,危险也是真的。但他们不能停。
阿澈走得慢,军靴后跟破了,走路有点跛。季延放慢脚步,走在最后,一边注意四周,一边重新绑紧工具包。
路过翻倒的装甲车时,他停下两秒,弯腰捡起一块掉落的零件。是控制面板上的旋钮,铜芯露在外面,已经发黑。
他捏了捏,放进兜里。
也许以后能用上。
白幽在前面喊:“走了。”
他应了一声,加快脚步追上去。
天完全黑了,沙漠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铁架的声音,像有人在远处敲铁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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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延走在中间,左手一直贴着口袋,能感觉到地图的形状。
三百公里外,什么记录都没有。
正因如此,才可能是他们一直在找的东西。
阿澈突然停下,回头看了眼俘虏的方向。
“他还活着吗?”他问。
“活着。”季延说,“至少现在还活着。”
“他会死吗?”
“看他能不能撑住。”
阿澈点点头,没再问。
白幽走在前面,手一直放在弓上,没松开。
季延抬头看星空。北斗歪着,月亮被云遮了一半。
他拿出水壶喝了一口,水有铁锈味,但能喝。
“明天中午回营地。”他说,“休息六小时,换装备,然后出发。”
“往东南?”白幽问。
“对。”他说,“去地图上的地方。”
“明知道可能有危险还要去?”
“不是危险。”他摇头,“是线索。周崇山不会让手下白白送命,这张图能留下来,说明有用。真正重要的东西,从来不会摆在明面上。”
白幽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弓柄。
风更大了,吹得斗篷哗哗响。
阿澈靠在季延胳膊上,小声说:“我困了。”
“撑住。”季延拍拍他,“到营地就能睡。”
三人继续往前走,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
沙地上,那张地图静静躺在夹克口袋里,边角微微翘起,像一张还没翻开的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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