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还在吹,营地的铁皮棚子响个不停。季延把最后一件零件放进工具包,拉好拉链。他蹲在工作台旁边,手上沾着油,手腕上的旧表一直走着。
白幽坐在沙丘上,背对着他们。她在用布条缠箭囊的裂缝。她的斗篷压住风沙,马尾扎得很紧。她抬起右臂,检查每支箭是不是都卡好了。七支箭都在,三支穿甲箭放在最外边,方便拿。
阿澈缩在毯子里,只露出半张脸。他的木牌装上了新的金属壳,边缘被打磨过,不会划皮肤。他伸手摸了摸,蹭到防震垫的纹路,小声问:“哥哥,这个不会掉了吧?”
“不会。”季延看了他一眼,“撞一下也没事。”
他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走到装甲车残骸旁。油箱还有大半,滤芯昨天清理过,够用到目的地。他弯腰打开电磁枪的供能口,把从控制面板拆下的旋钮装进去,再用焊枪点了几下。铜线接好,能量回路改成循环模式。他试了试扳机,指示灯由红变绿,连发模式打开了。
“好了。”他自言自语,把枪背到肩上。
白幽听见声音,转过头。她没问做了什么,只是看了看那把枪,又看向季延。
“能打几轮?”她问。
“十发以内压力不掉。”他说,“再多就要换散热片。”
她点点头。这种事她信他。炸火箭弹时他没慌,修净水器也没藏私,现在改一把枪,也不会是乱来的。
季延走回工作台,打开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是暗红色的液体,有点稠,是从前天杀的变异体脑后腺体里挤出来的。他用细刷蘸了一点,涂在三支穿甲箭的箭头上。涂层干得快,几分钟就变成一层哑光膜。
“这药能让敌人动不了?”阿澈撑起身子,盯着看。
“不是动不了。”季延放下刷子,“是反应变慢。中了以后,肌肉会僵两秒,够我们跑开。”
白幽接过一支箭,在手里翻了翻,闻了闻。“没味道。”
“本来就没味。”他收好瓶子,“省着用,就这么一点。”
她把箭插回箭囊,位置没变。三支涂药的还是在外侧,随时能拿。
季延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有茧,指节发黑,是常年碰零件留下的。他活动下手腕,表盘震动了一下,闪出一行字:【启动媒介 x1】。
他没点开,也没多看。这块介质不能随便用了。修水管、换引擎还能靠手艺,可要是遇到老设备要重启,没它不行。现在每一步都得想清楚。
“水够吗?”白幽站起来,拍拍斗篷。
“每人两升,加上备用罐一共八升。”他指着角落的塑料桶,“路上少喝点,干河床那边可能有凝水网的碎片,到了再说。”
“防沙罩呢?”
“换了新的,加厚三层。”他踢了踢脚边的背包,“你那份也加了铆钉,风再大也不会撕开。”
白幽走过去,拉开背包侧袋,确认急救包和火石都在。她动作轻,但每个地方都看了两遍。这不是第一次出门,但这次不一样。地图上的那个点没人去过,连七号基地都没记录。他们要去的地方,是一片空白。
阿澈慢慢爬起来,军靴后跟还是破的,走路有点拖。季延看见了,从工具包里拿出一块废铁皮,剪成u形,用螺丝固定在鞋底。敲了两锤,声音不大,但很结实。
“这样走得稳些。”他说。
阿澈低头看脚,试着走了几步,不响了。他咧嘴一笑,缺了颗门牙。
“谢谢哥哥。”
“嗯。”季延应了一声,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白幽站在一旁,没说话。她看着季延收拾东西的样子,突然问:“你以前也给别人做过这些?”
他手顿了一下,继续绑绳子。“没人做,就得自己来。”
她没再问。有些事不用说得太清。流浪的人都是这样活下来的——修东西,省资源,把每件小事做好。季延比谁都认真,好像早就习惯了一个人扛所有。
天边开始发亮,月亮还没落,北斗歪在西边。季延最后检查一遍装备:电磁枪、备用零件、水、食物、防护具、工具包。全都齐了。
他走到阿澈面前,蹲下,手指按了按木牌外壳的卡扣。“锁紧了吗?”
“紧的。”阿澈点头。
“别乱摘。”
“我不摘。”
季延站起来,看向白幽。“你那边呢?”
“七支箭,能源弹满,刀在身边。”她拍了拍腰间,“可以走了。”
他摇头:“还不行。再休息六小时,等天亮一点再出发。现在风向偏南,走西侧干河床的话,上午十点前要穿过第一段沙沟。”
白幽看了看天色,没反对。他知道路线,也知道天气。上次穿越沙暴,就是他听风声发现了机械故障,提前绕开了塌方区。
她走回沙丘坐下,靠着断墙,手还搭在弓上。眼睛闭着,耳朵听着周围的声音。风吹铁皮的声音,远处沙粒滚动的声音,还有季延整理背包的声音。这些声音她都记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阿澈靠在季延身边,手里捏着半块干粮。他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哥哥,”他小声问,“我们会找到东西吗?”
季延低头看他。“找到什么?”
“就是他们不想让我们知道的东西。”
季延沉默几秒,把手放在他肩上。“不一定能找到答案。但我们得去看看。”
阿澈点点头,没再问。他相信季延说的话。就像他相信白幽能射中飞鸟,也相信自己胸前的木牌不会坏一样。
季延抬头看天空。云散了一些,星星更清楚了。他摸了摸手表,确认系统还在待机。最后一块启动媒介不能乱用。修车可以手动,净水器也能凑合,但如果遇到要重启的老设备,没这个就不行。
“得省着用。”他低声说,像对自己说,也像对风说。
白幽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她没问他在说什么。有些事他不说,自然有不说的原因。
营地安静下来,只有风吹棚子的声音。三人各自守着自己的位置,谁也没说话。准备已经做完,接下来就是出发。
季延背上工具包,调整肩带长度。他最后看了一遍所有东西:枪、水、零件、地图、药剂、防护壳。全都妥当。
他走到装甲车旁边,弯腰捡起一块掉落的金属片。是仪表盘的边角,上面有个小孔。他捏了捏,放进兜里。
也许以后能用上。
白幽站起身,拍掉身上的沙。“可以走了吗?”
“再等半小时。”季延说,“等风小一点。”
她没动,站在原地,手一直没离开弓。
阿澈抱着膝盖坐着,眼睛有点困,但强撑着没睡。他知道这一觉睡醒就要上路了,去一个谁都没去过的地方。
季延站在工作台旁,把最后一卷胶带塞进侧袋。他低头看了眼手表,时间跳到清晨五点二十三分。
六小时休整快到了。
他抬起头,看向东南方向。天边微亮,沙漠的轮廓一点点显现出来。
三百公里外,什么都没有记载。
正因如此,才可能是他们一直在找的东西。
白幽走过来,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你知道那里有什么?”她问。
“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不去,一定会后悔。”
她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弓柄。
风渐渐小了,铁皮棚子不再响。
季延转身,看向两人。
“都准备好了?”他问。
白幽点头。
阿澈用力点头。
季延拉好背包拉链,扣上胸带。
“那就等风停。”他说,“风一停,我们就走。”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