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延背着阿澈，走在基地市的主路上。脚下的碎石发出沙沙声。白幽跟在他右边，斗篷下摆沾了灰，箭囊轻了不少，但她的手一直握着弓。
天黑了。路边铁皮屋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窗户后面有人影在动。
他们没停，穿过几条窄巷，走到一道铁门前。门里是议事厅的附属区，墙上挂着旧灯，光线发黄。守卫认出季延，看了眼就放行了：“高层在等你们。”
门关上，声音很闷。
议事厅不大，中间有张金属桌，四周站了七八个人，都穿着灰蓝色制服，胸口别着编号牌。角落坐着个戴眼镜的男人，正在翻本子。季延把阿澈放下，孩子靠着墙坐下，抱着木牌不说话。
“数据带来了？”主位上的高层a开口，声音有点累。
季延从衣服内袋拿出一个u盘，递过去。技术员接过，插进电脑。屏幕亮了，跳出几张图纸，写着“生态穹顶”“净水系统”“能源装置”这些字。
“这是旧世界的科技。”季延说，“能修净水机，也能建小电站。先解决喝水问题。”
屋里安静了几秒。
高层a抬头看他，嘴角动了动，像是笑，又不像。“你说这些能用？”
“不是我说的，是数据本身。
“呵。”高层a站起来，走到屏幕前，手指划过画面，“图是画得好看。可你知道我们试过多少次了吗？十年前三号区净化机一通电就炸了，死了七个人。五年前太阳能塔装好了也启动不了。你一个修东西的，拿个u盘就想改命？”
没人说话。
季延没动，也没解释。
这时白幽走了出去。
她不去看别人，直接走到角落的实验台。桌上有个玻璃盒，里面是荒原的土，黑灰色，干裂成块。她从箭囊抽出一支箭，箭头还带着一点暗红——那是昨天打变异体时沾的血。
她搭箭上弦，拉满。
“你要干什么！”有人喊。
松弦，箭飞出去，钉进土里。
所有人愣住。
一秒，两秒。
箭上的血顺着杆流下，渗进土中。干裂的土开始微微震动，表面冒出水汽。灰黑色慢慢变浅，露出褐黄色。裂缝边缘冒出一点点绿，很小，但真的在长。
有人凑近看，几乎把脸贴到玻璃上。
“活了土真的活了？”
“不可能！”另一个技术员冲上来，“这土我刚测过，重金属超标三百倍，根本不能长东西！”
“但它确实变了。零点墈书 免废粤犊”戴眼镜的男人擦了擦眼镜，“湿度在升，温度也在变，这不是假的。”
屋里吵了起来。
“是不是她箭上有药？” “什么药能让死土复活？” “刚才那血是变异体的吗？”
高层a站在原地，盯着盒子很久。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玻璃，指尖有点湿。他抬头看白幽：“这一箭，是你准备好的？”
白幽收弓，摇头：“我只是证明他说的是真的。”
所有人看向季延。
他站着，袖口还有昨晚拆枪留下的油渍。他上前一步，拔出那支箭。箭身湿了，血淡了，箭头完好。
“这只是第一步。”他说，“净水装置可以先建，不用大，够一个小街区用就行。材料我知道，工具也有。只要批准，三天能做出原型。”
屋里安静了。
高层a看着他，又看看那块泛绿的土，终于开口：“你说，要什么。”
季延掏出一张纸，摊在桌上。是他写的清单：铜线、耐压管、过滤陶瓷片、稳压模块、密封胶圈
他一项项念出来，有人记，有人核对库存。
白幽站到他身后，手还在箭囊上。她没笑，也没放松，眼神比之前稳了。
阿澈靠在墙角的小凳上，一直没动。他看着季延的背影，看着别人围上去问问题，看着清单上的项目一个个被勾掉。他悄悄摸了摸胸前的木牌。它还在，温温的，不像之前那么烫。
技术员突然抬头：“稳压模块库里只剩两个，还是去年从废车堆里捡的。”
“够了。”季延说，“第一台只用一个。”
“那你怎么供电？现在西区都在抢电。”
“我不用电网。”季延说，“第一台用太阳能板单独供能，独立运行，测试时不接任何线路。”
戴眼镜的男人点头：“这样安全，出事也不影响别的区。”
高层a沉默一会儿，走到桌前，拿起笔，在清单下面签字。他把单子递给旁边的人：“按流程办，优先调配。明天一早把材料送到修理场。”
“是。”
他看向季延：“不管你从哪拿到这些东西，也不管你以前是修水管还是换轮胎的。但如果你真能把净水装置建起来，让东街那五百人喝上干净水——”
他顿了顿。
“基地市就欠你一个交代。”
季延没多说，只把清单折好放进口袋。
“我会让它运转起来。”
白幽低声说：“他从来不说空话。”
高层a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外面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走远。灯闪了一下，没人去修。
阿澈抬起头，看着季延。季延感觉到，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孩子笑了，缺了颗门牙，但眼睛亮亮的。
技术员小心把玻璃盒移开，准备拍照记录。那支箭被拿出来放在托盘里，箭尖朝上。
“要不要做个标记？”有人问，“这可能是第一次真正净化土壤。”
“标上时间。”戴眼镜的男人说，“2075年4月3日，下午六点十七分。”
高层a站在桌边，手里还拿着笔。他看着那块土，又看看季延，忽然问：“下一步呢？”
“先把水治好。”季延说，“然后修能源。”
“再之后？”
季延没马上答。他看向窗外，基地市的夜空被探照灯照亮，远处还有风沙，但城里的灯，一盏接一盏亮着。
“以后的事，等这一步走稳了再说。”
白幽站直了些，手摸了摸胸前的徽章。它不烫了，但还有点温，像是回应。
屋里的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散会。有人小声说：“这帮人真带回东西了。” “我还以为又是来骗补给的。” “那女人那一箭太狠，但也太准。”
阿澈站起来，走到季延身边，小声问：“季延哥，我们是不是真的开始了？”
季延低头看他，揉了揉他的头发。
“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