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很刺眼。季延抬手挡了下,眯着眼往前走。风还是凉的,脚下的沙地却开始发烫。白幽跟在右边,斗篷裹得紧了些,箭囊一下下拍在腿上。阿澈走在最后,一只手抓着季延的衣服,另一只手抱着木牌,走得有点喘。
他们已经走了快两个小时。远处七号基地市的墙慢慢看得清了。墙是锈红色的,断断续续,上面的灯一闪一闪,像没睡醒。
“快到了。”季延说。
白幽没说话,伸手摸了摸背上的弓,确认还在。她觉得这片沙地太安静,连风都没有声音。阿澈抬头看天,云很低,灰蒙蒙的,像是要落沙。
突然,季延停了下来。
他没说话,左手往后一摆,示意两人蹲下。白幽立刻弯腰,搭箭上弦。阿澈也趴到地上,把木牌抱在怀里。
远处的沙丘动了。
不是风吹的那种晃,是下面有东西在拱。接着,一个黑影冒出来,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它们四肢着地,关节反着弯,皮肤是青灰色的,泛着光。
是变异体。
数量比以前见过的多得多。
“绕不开。”白幽低声说,“它们围过来了。”
季延看了看四周。左边是半塌的铁架子,歪歪地立着;右边是干涸的河床,裂缝很深。他们现在站的地方是一片空地,没有遮挡。
“只能打。”他说。
话刚说完,前面几只变异体猛地跳起来,冲了过来。
季延从背包里抽出电磁枪。这枪是他昨晚拼出来的,零件是拆了两节报废车厢弄到的。枪很沉,后坐力大,要用标准零件才能启动。那两个零件是他最后的存货。
他单膝跪地,架枪,瞄准。
第一枪打中领头那只的膝盖。子弹穿进去,炸开了软骨,那只变异体当场倒下,在地上抽搐。第二枪打中它后脑,脑袋直接裂开。
后面的变异体没停,反而冲得更快。
“上面!”白幽喊。
三只变异体从侧面跳起,扑向空中,直冲三人头顶。
她松手放箭。
第一支箭射进最左边那只的眼睛,穿过大脑;第二支射中中间那只的喉咙,落地就死了;第三支擦着季延头顶飞过,钉住了最后一只的胸口,把它按在地上。
可更多的变异体涌了过来。
季延连续开枪,枪管开始发烫。他换方向,专打腿和手的关节,让它们动不了。白幽站在后面,拉弓越来越快,手指被弓弦磨红了。她每一箭都打在要害上。
敌人太多了。
就在前面几只快冲到面前时,阿澈突然举起木牌。
木牌闪了一下,一圈淡金色的光扩散开来,像水波一样扫过地面。范围不大,只有五六米宽。但所有进入这个范围的变异体动作都慢了一点——不是停下,而是脚步乱了,反应变迟。
就是这一下。
季延抓住机会,连开三枪,把冲在最前的三只全部打死。白幽趁机补箭,一支射穿太阳穴,一支射中脖子。
变异体倒了一地。
剩下的好像察觉到危险,开始后退。有的转身钻进沙缝里。其他的围着低吼,不敢再靠近。
“它们怕那个光?”白幽喘着气问。
季延看了眼阿澈。孩子脸色发白,额头出汗,明显刚才那一下用了不少力气。
“不知道。”季延收起枪,“但有用就行。”
他走过去扶阿澈站起来。小家伙腿软,但还紧紧抱着木牌,笑着说:“刚才亮了!真的亮了!”
“嗯。”季延揉了揉他的头,“你帮大忙了。”
白幽走过来检查箭囊。还剩七支箭,都是普通的,没有穿甲弹了。她把弓收好,活动了下手臂,有点酸。
“还能走吗?”季延问。
“死不了。”她说。
季延点头,从布袋里拿出一块散热片,是刚才拆下来的。枪管太烫,不处理没法再用。他用破布包了几圈,固定在枪身上,免得烫手。
三人继续往前走。
阿澈走不动了,季延就把他背起来。孩子趴在背上,脸贴着他肩膀,手里还攥着木牌。白幽走在右边,眼睛一直盯着四周,哪怕看不到变异体,也没放松。
风小了一些。
远处的基地市越来越近。他们能看到墙上巡逻的人影,能听见机器运转的声音。空气里飘来一股味道——铁锈、焦油,还有烂菜叶。这是七号基地市的味道。
“我们真带回去了。”阿澈小声说。
“嗯。”季延答。
“净化装置、能源站、穹顶都能修好吗?”
“先修最要紧的。”季延说,“让人喝上干净水。”
白幽听着,忽然说:“新装备挺好用。”
季延笑了,抬起左手拍了拍表盘:“多亏它。”
“还有我!”阿澈立刻举手,声音从背后传来。
季延没回头,嘴角微微扬了下。白幽也没笑,但眼神松了些,像是绷了很久终于能喘口气。
他们继续走。
沙地变成碎石路,路边有废弃的轮胎和生锈的桶。再往前,一道铁丝网横着,挂着“禁止通行”的牌子,但已经被扯开一个大口子。这是基地市的外围防线,平时只有运货队和巡逻兵进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穿过缺口,就正式进来了。
季延背着阿澈,没停步。白幽跟在他旁边,手放在箭囊上,随时准备动手。他们都清楚,城里并不比荒原安全。有人盯着资源,有人怕改变,更有人不想让普通人碰旧世界的东西。
但他们有图纸,有技术,有能改变现状的东西。
这就够了。
走着走着,阿澈说:“季延哥,我饿了。”
“进城给你买馒头。”季延说。
“要三个吗?”
“要三个。”
“分你、我和白幽姐。”
白幽听见了,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进斗篷,摸了摸胸前的徽章。它还在发热,没之前那么烫,但能感觉到一点温度。
她没说是错觉,也没问为什么。她只是把徽章按了按,塞回衣服里,然后加快半步,走到季延身边。
太阳偏西,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铁丝网后的土路上,巡逻队的灯还没亮。远处城门开着一条缝,能看见里面有人走动。有个小孩在门口踢罐头,笑声断断续续传过来。
季延抬头看天。
云散了一些,露出一小块蓝天。
他摸了摸内袋,便携存储器还在。图纸没丢,数据完整。只要回到修理场,就能开工。第一台净化装置不用太大,够一个小街区用就行。材料他心里有数,工具也齐全。最难的部分已经过了——他们拿到了东西,活了下来,还打赢了。
这趟回来,不是逃命,是带着希望回来的。
阿澈在他背上打了个哈欠,眼睛快闭上了。
“快到了。”季延又说了一遍。
白幽点点头,把斗篷拉紧了些。她的箭囊轻了,体力也快耗尽,但她站得笔直。
他们一步步走近城门。
守门的哨兵看见他们,用手电照了照,认出是常去废区捡零件的几个人,就没拦。其中一个探头问:“又去荒原了?”
“嗯。”季延应了一声。
“没遇上沙暴?”
“没。”
哨兵缩回去,嘟囔了一句,继续靠着墙打盹。
三人穿过门洞,踏上基地市的主路。
路面坑坑洼洼,两边是低矮的铁皮屋,晾衣绳横在头顶,挂着破布和旧衣服。远处有家小铺子亮着灯,门口摆着几个塑料凳。空气里多了油烟味,也有了人声。
他们没停留。
季延背着阿澈,白幽走在他右边,两人并肩往前走。他们的影子被路灯拉斜,在地上连成一片。
阿澈迷迷糊糊地说:“季延哥我们是不是真的能修好?”
季延没马上回答。
他看了看前方,看了看身边的人,然后说:“能。”
白幽听了,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跟上。
他们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