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灰叶在地上滚,巡逻队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季延还蹲在台阶上,手搭在阿澈肩上,能感觉到孩子身体在抖。木牌中间那点光忽明忽暗,像快没电了。
白幽靠着墙,左臂伤口被检测笔扫过的地方有一道浅印。她没再问会不会出事,只盯着弓袋边磨破的线头。
“得把系统接上。”季延说,“清一次行,再来第二次,阿澈撑不住。”
白幽抬头:“你能修?”
“试试。”他松开手,从工具包里拿出一张折了角的图纸铺在地上。这是昨晚画的净化系统简图,有几个地方用红笔圈出来断了。他看向通风口旁边的控制箱,“接口是老款,三相逆流阀,现在没人有这零件。”
阿澈凑过去看:“那你怎么办?”
季延没说话,解开左手腕上的机械表,掀开背面。里面不是齿轮,是一块小金属片,连着三条细线。他从工具包夹层拿出一个扁电容,焊在金属片右边,又拆下控制箱的一块电路板,接上两根导线。
“你这表还能这么用?”白幽走近一步。
“凑合。”他按下表盘,蓝光一闪,照到控制箱屏幕上。原本黑的面板跳了几下,出现几行残缺的代码。季延看了两秒,手指敲键盘,输入一串指令。
“方舟找到了旧程序,给了修复路径。”他低声说,“但要手动补全。”
白幽没问什么是方舟,只看他两只手同时动——一手打字,另一手调电容角度,让电流稳住。控制箱发出低低的嗡鸣,像是卡住的东西终于动了。
几分钟后,最后一行代码变成零。
“好了。”季延按确认键。
地下传来震动,不重,像城市喘了口气。通风口铁栅轻颤,灰尘落下。
“净化系统启动了。”他收起工具,“接下来十二小时,残余能量会排掉,不会积累,也不会再引发变异。
阿澈抬头:“那大家就安全了?”
“暂时是。”季延拍掉裤子上的灰,“这次是你清掉第一批人,系统只是防新的。以后不能再让你硬扛。”
白幽走到街边一个坐着的男人面前蹲下。那人眼神清醒了些,正摸脸上干掉的血痂。“感觉怎么样?”她问。
“头疼像喝多了酒。”男人苦笑,“我没咬人吧?”
“没有。”白幽站起来,卷起左臂袖子。刚才发紫的伤口已经变正常,只剩一道红印。“我也中了一点,现在没事了。”
男人看着她的手臂,慢慢点头。
季延走到广播终端前,打开开关。电流响了一声,喇叭通了。
“我是修理场的季延。”他说,“刚才的事是意外。能源核重启释放的能量影响了神经系统,导致短暂失控。现在净化系统已运行,体内残留能量会在今天内代谢完,不会再出现类似情况。如果有人心悸、发热或皮肤刺痛,可以去三号医疗点登记,会有基础药发放。”
说完他就关了广播,没多说一句。
街角几个缩着的人开始动了。老人扶墙站起,年轻女人抱起哭的孩子,之前逃跑的居民也陆续从门后和车底出来,站在原地互相看。
没人鼓掌,也没人喊。
但他们不再躲了。
白幽走回花坛边,那里有藤蔓从水泥缝钻出来,叶子上有露水。她伸手碰了碰,指尖湿了。
阿澈站着没动,低头看胸前的木牌。光没了,表面冰凉。他忽然举起它,阳光穿过树叶照上来,反射出一点金光。
“以后我会保护大家!”他大声说,声音有点抖,但够响。
周围几个孩子停下来看。一个小女孩从妈妈身后探头,手里抱着破布娃娃。
白幽转过身,收回手指。她看着那株新长的植物,轻声说:“新的开始。”
季延站在两人后面,风吹着他工装夹克的衣角。他看向远处荒漠,沙丘在晨光中清晰可见,地平线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只是第一步。”他说,“重建文明的路还很长。”
阿澈放下木牌,喘了口气。刚才那句话用了力气,但他没坐下,往前挪了半步,站到季延右后方一点点。
白幽解下斗篷,叠好放在花坛边上。她右手还有露水,没擦。
街上,裂缝里的草长得快了些,绿色慢慢盖过灰土。一辆废弃推车倒在路边,车轮缝里冒出两片嫩芽。
季延右手按了按机械表盘,确认还在走。他知道这东西用不了太久,零件都是废堆里捡的,能用一次算一次。
但他也知道,只要系统在跑,就有希望。
广播断电前闪了一下屏,显示“净化进度:12”。
地下管道深处,水流声隐约传来。
白幽弯腰捡起一根掉落的齿轮,那是她绑马尾用的旧东西。她看了看,没戴,放进了口袋。
阿澈低头蹭了蹭鼻子,脚边一片叶子轻轻晃。
季延没回头,眼睛仍看着远方沙丘。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点湿气。
他的手从表盘移开,插进裤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