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沙也不动了。季延站在能源核控制台前，手搭在表盘边上，没动。空气很干，吸一口喉咙发紧。
他低头看腕表，蓝光从表底透出来，照在面板上。屏幕上一行数字往上跳：裂痕深度——核心区已穿透百分之六十二。他皱眉，手指滑了一下，调出结构图。裂缝像蜘蛛网，往中心堆芯爬。再拖下去，整个供能系统会断。
门被踹开，白幽冲进来。她斗篷上有霜，头发白了一半。她抓住门框稳住身子，声音压得很低：“温室温度零下十度，植物全死了。”
季延抬头看她。她嘴唇发青，说话时呼出白气。
“不是天气问题。”他说，“是能源核输出不稳，热循环断了。”
白幽喘口气，抬手擦掉眉毛上的冰渣，“我刚绕了一圈，玻璃棚顶全是冰壳，萝卜苗、豆芽、新栽的薯藤全都黑了，一碰就碎。”她顿了顿，“上周才种下的。”
季延没说话。他知道那些菜的意义。不是为了吃，是为了让人相信这地方还能活人，还能长东西。现在，这点希望也没了。
角落里有声音。阿澈缩在金属箱后面，抱着木牌蹲着。星形木牌贴着他胸口，光一闪一暗，像快没电了。他脸色白，手指抠着衣角，没抬头。
“阿澈。”季延走过去蹲下，“冷吗？”
孩子点点头，声音发抖：“这里好像越来越冷。”
季延伸手摸他额头，不烫，但皮肤凉得不像活人。他脱下工装夹克盖在阿澈身上，又摸了下木牌表面，有点温，还在工作。捖??鰰栈 首发
门外传来脚步声，重，乱。几道影子投在墙上，越拉越长。
修理场老板第一个进来，后面跟着三个穿厚棉袄的男人，手里拿着扳手和撬棍。老板脸绷着，鼻尖通红，进门就说：“把能源核交出来。”
季延站起身，挡在控制台前。
“你听不懂？”老板上前一步，“外面都冻成冰窖了！再这样下去，水管要炸，暖气全停，人都得冻死！你一个人守着这机器有什么用？”
“交给你就能好吗？”季延声音不高。
“至少比你现在强！”老板吼，“你修好净化系统，结果呢？变异！你重启能源核，结果呢？寒潮！你懂什么科技？你就是在害人！”
季延看着他，不动。
老板被盯得不舒服，咽了下口水，硬着头皮说：“我知道你在等高层命令，但现在没人管这些了！我们只要活着！把控制权交出来，我们自己来供能，哪怕烧煤也行！”
“烧煤？”季延冷笑，“你知道这系统多精密？随便接电源，三分钟就会爆炸。你想炸掉整个地下层？”
“那你说怎么办？等死？”老板声音发颤，“我不管你是从哪儿来的技术，现在你必须选——要么交，要么大家一起完蛋！”
屋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阿澈蜷在角落里的呼吸声，轻轻的，带着抖。
白幽慢慢拉开短弓，箭头对准地面。但她的眼神说明，只要对方再进一步，箭就不会留情。
“你们先出去。”季延说。
“你——”
“出去。鸿特晓说罔 首发”他打断，语气平淡，却让所有人都停下脚步。
老板咬牙，眼神来回扫视季延、白幽、角落的孩子，最后落在控制台上闪红灯的地方。他猛地转身，挥手：“走！让他们在这儿等死！”
门被狠狠摔上，震得天花板掉灰。
季延没看门，只盯着腕表。蓝光突然变亮，表盘“滴”一声，一道光射向空中，展开成一块小地图。
他眯眼。
地图中央标着七号基地市，一条红线从东南方向过来，终点是一个黄点——旧式地热井，坐标清楚，距离约四十七公里。
“找到了。”他低声说。
白幽走过来，看了一眼地图：“能用？”
“老型号，手动供能，不用联网认证。”他手指划过地图边缘，“如果没塌，燃料还有剩，可以直接接到穹顶循环系统。”
“那还等什么？”她背好弓，声音冷，“现在就出发。”
“外面零下十度，越野车电池撑不过半小时。”季延关掉地图，表盘恢复成普通样子，“得准备防寒装备，改电路，还得有人看着阿澈。”
“我来守。”白幽干脆地说，“你去取能源。”
季延摇头：“你箭术再准，一个人过沙地也回不来。得一起去。”
白幽皱眉：“那阿澈怎么办？让他一个人留这儿？刚才那些人随时可能带更多人回来抢设备。”
季延回头看。
阿澈已经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站得直。他抱着木牌，抬头看着两人，声音不大：“我没事，你们去吧。”
“你确定？”白幽走近几步，“你会冻坏的。”
“这里有保温毯，还有应急炉。”阿澈指墙角的柜子，“我可以一直开着监测屏，要是有动静，我就按警报。”
季延沉默几秒，从工具包拿出一个信号器，塞进阿澈手里：“这个连着我的表，你按一下，我能感觉到震动。别怕，有任何不对，立刻联系我。”
阿澈用力点头。
白幽解下斗篷，披在孩子肩上：“等我们回来，你要多吃一碗饭，听见没？”
阿澈咧嘴笑了，缺了颗门牙。
季延走到控制台前，最后一次检查能源核数据。裂痕还在扩大，速度比刚才快了百分之三。他按下保存键，记录当前状态，然后拔掉了主控线。
系统进入休眠，屏幕黑了。
“走。”他说。
白幽背上箭囊，检查每支箭的位置。三支刻着“寻”字的特制箭还在，她没动，只把备用箭换到外侧。她拿起靠墙的复合弓，试了下弦的松紧，点点头。
季延收起图纸，背好工具包，把手表往袖口里压了压。他看了眼阿澈，孩子正努力裹紧保温毯，脸上没表情，但眼睛亮。
“锁好门。”他说，“别给任何人开门。”
“嗯。”
“我们最多两天回来。”
“好。”
季延转身走向门口，白幽跟上。金属门打开，冷风吹进来，衣服猛抖。走廊灯光昏黄，远处传来水管结冰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裂开。
他们走出去，门在身后合上，锁舌“咔哒”扣住。
阿澈站在原地没动，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慢慢走到控制台前，把信号器放在手心，另一只手轻轻摸了下木牌表面。
光又闪了一下，微弱，但没灭。
他抬头看监控屏，能源核的数据还在跳，红色警告框不停闪。他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按下手动锁定键。
屏幕闪了一下，跳出确认提示。
他点了“是”。
屋外，风又起来了，卷着细雪拍打通风口的铁栅。基地市的灯一盏接一盏暗，又一盏接一盏亮，像在挣扎呼吸。
季延和白幽穿过地下通道，走向车库。头顶管道发出低响，像是城市深处的叹息。
白幽突然停下，回头看了眼控制室的方向。
“怎么了？”季延问。
“没什么。”她收回目光，拉紧斗篷，“走吧。”
两人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空荡走廊里回响。
车库门口，一辆改装越野车停在阴影里，轮胎宽，车顶焊了防风板。季延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引擎试了两下，终于发动，发出粗重轰鸣。
白幽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顺手把弓固定在支架上。她透过结霜的车窗往外看，沙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白，像撒了盐。
季延发动车子，仪表盘亮起。油够，电量勉强撑到目的地，加上防寒服和备用电池，应该能扛住。
他看了眼手表，时间显示：上午九点十七分。
“出发。”他说。
车子缓缓驶出车库，碾过结冰地面，留下两道深痕。
后视镜里，基地市的轮廓渐渐变小，穹顶通风口还在冒白汽，像一口没断气的老锅炉。
车轮转动，驶向东南方的荒漠。
沙漠尽头，黄沙与灰天相接，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