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越往下,空气越闷。热风带着硫磺味扑在脸上,阿澈胸口的木牌发烫,皮肤都麻了。他咬住嘴唇,没出声,只是把木牌攥得更紧。
季延举着灯往前照了照,光扫过左边岩壁。那里有很多湿滑的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爬过去留下的。右边很安静,连水滴声都没有。
“走左边。”白幽小声说,手已经摸到了箭囊。
季延点头,刚要动,阿澈突然拉住他裤子。“等等。”声音很小,有点抖。
两人都停下。白幽回头看,皱眉。
阿澈没抬头,盯着掌心的星形木牌。光从缝隙漏出来,在地上划出一条细线。那光越来越亮,最后刺眼。
“它要来了。”阿澈说。
话刚说完,地面震了一下。不是地震那种晃,像是有东西从地底下往上顶,把地壳顶起来又砸下去。
三人立刻靠墙站好。白幽抽出一支穿甲箭,搭上弓,眼睛盯着通道尽头。那里原本是堵裂开的岩壁,现在石头一块块掉下来,露出一个大洞。
一只钳子先伸出来。
黑色,像烧焦了一样,表面有裂纹,边缘很锋利。接着是第二只,重重砸在地上,溅起碎石。然后整个身体出来了——三十米高的巨蝎,背甲泛着暗紫光,六条腿像树干那么粗,尾巴高高翘起,尖端有一团紫雾在转。
季延抬手,腕表闪出蓝光,“方舟”系统启动。他的视野里出现了巨蝎的轮廓,几个地方标着红点:尾部神经节、眼睛、胸腔动力核。数据一闪而过,没有提示,只有标记。
巨蝎张开钳子,发出一声怪叫,尾巴朝三人压下来。
白幽松手射箭。箭飞出去,钉在左前腿关节处,只擦出火星,箭头断了。
“有防弹层。”她马上换箭,语气变沉。
季延一把将阿澈拉到身后,顺手拿起工具包挡在前面。热浪扑脸,呼吸都烫。
就在尾巴要刺下来的瞬间,阿澈怀里的木牌突然爆发出强光。一道银白色光柱冲上去,打在头顶岩层上。巨蝎的动作一下子停住,尾巴悬在半空,紫雾不动了,六条腿也定住了。
“它不动了。”阿澈喘气,手指还死死抓着木牌。
季延眯眼看那道光,又看巨蝎。它的眼睛还在动,眼球发灰白,像是在挣扎。
“别放松。”他说,“它在抵抗。”
白幽不说话,重新搭箭,这次瞄准头部连接处。她手臂很稳,弓拉到满。
季延从工具包拿出一枚麻醉弹,塞进发射器。这是他之前拆车电池做的,用旧电机储能,能让小机器瘫痪十几分钟。对付这么大个怪物,不知道行不行。
“我打尾巴根。”他低声说,“你打它眼睛。”
白幽点头。
两人同时出手。
麻醉弹“砰”地射出,打中尾部;穿甲箭紧跟着飞出,命中右眼。巨蝎全身一抖,尾巴猛抽,紫雾喷了出来,但方向偏了,洒在左边岩壁上,石头冒烟,被腐蚀出一个坑。
“退!”季延一把拽倒阿澈,滚进旁边凹槽。
白幽反应更快,直接扑地翻滚,肩膀擦过毒雾边缘,斗篷一角立刻焦黑卷曲。她没叫疼,翻身再拉弓,又一箭射向另一只眼。
巨蝎彻底发狂。两只大钳乱挥,狠狠砸地。轰的一声,岩层炸开,碎石乱飞。它转身横扫,一钳拍在岩浆池边上。
池壁裂开,赤红熔流喷出来,热浪扑面而来。温度计还没反应,防护服已经开始报警。
季延低头看腕表,红光闪个不停,警报声急促:“温度超标,防护服只能撑三分钟!”
他抬头,看见控制台在岩浆池对面,高出地面两米。阀门灯还在闪绿,说明主控没坏。
“关掉岩浆阀!”他喊了一声,抓起工具包就往那边跑。
白幽按住阿澈脑袋,把他压进凹槽。“别动!”她说完,自己站起来,拉开弓,箭对准巨蝎背部接缝。
巨蝎受伤后动作混乱,钳子乱砸,打断一根支撑柱,钢梁落下,擦着季延肩膀砸地。他踉跄一下,左手护住腕表,右手拎着工具包继续跑。
热浪更强了,夹克后背烤得发硬,呼吸像吞火。他踩上控制台下的梯子,一级级往上爬。扶手烫手,但他没松。
“还有多久?”白幽喊。
“快了!”季延咬牙,终于爬上平台。他打开工具包,翻出绝缘钳和跳线。这种老式阀门要手动断电再重启闭锁,步骤复杂,不能出错。
白幽盯着巨蝎。它瞎了一只眼,但还能看见,正慢慢转向季延的方向。尾巴又抬起来,紫雾再次凝聚。
她立刻射箭。这一箭扎进剩下那只眼,巨蝎吃痛,尾巴猛甩,钳子砸向岩浆池中央。
轰!
池子炸了,熔流冲天,热浪席卷全场。几块燃烧的石头飞向控制台,其中一块砸中仪表盘,火花四溅。
季延手一抖,跳线差点脱落。他稳住手,快速完成短接,按下强制闭锁键。
阀门没反应。
他瞪着面板,又按一次。
还是绿灯。
!“操。”他低骂,伸手去拧手动轮盘。锈住了。
下面传来撞击声。白幽用箭逼巨蝎远离池边,但每次只能拖几秒。它的动作越来越疯,钳子砸得地面不断塌陷。
阿澈缩在凹槽里,双手抱着木牌。刚才那道光耗尽力气,他头晕,眼前发黑。但他不敢闭眼,死死看着巨蝎。
突然,木牌又热了一下。
他低头,发现光变了形状。不再是星形,而是慢慢拼出一张人脸——脸色苍白,嘴角带笑,眼神阴沉。
“周崇山”他喃喃。
白幽听见了,猛地回头:“你说什么?”
话音未落,巨蝎尾巴突然调转,对准控制台,紫雾压缩到极点,眼看就要喷出。
季延还在用力拧轮盘,手臂青筋暴起。防护服警报更急,屏幕上跳出倒计时:1分47秒。
白幽来不及多想,摘下最后一支穿甲箭,咬破手指,在箭杆上划出血痕。这是她在孤儿院学的老办法,听说血能让箭更准。
她拉开弓,屏住呼吸。
箭飞出去的瞬间,阿澈手中的木牌再次爆发出强光。
巨蝎动作又一次停住。
箭穿过光幕,直插尾部神经节。
麻醉弹的效果加上穿甲冲击,尾巴剧烈抽搐,紫雾失控,全喷在自己背上。甲壳被腐蚀,冒出黑烟。
它惨叫一声,钳子疯狂砸地,整片岩层都在震。但它再也冲不上来,腿一软,跪倒在熔流边上。
季延趁机猛力一扳,轮盘终于转动。咔哒一声,阀门闭锁,岩浆池断供。指示灯由绿变红,系统开始冷却。
他瘫坐在平台上,大口喘气,额头全是汗,混着灰成了泥道。防护服肩部焦黑,左手腕烫出了水泡。
白幽收起弓,走到凹槽边,把阿澈拉起来。“没事了。”她说,声音有点哑。
阿澈摇头,指着胸口:“它看见了他。”
白幽皱眉:“谁?”
“周崇山。”阿澈抬头,眼里还有害怕,“木牌里有他的脸。”
白幽看他两秒,没再问。她抬头看向控制台,季延正扶着栏杆站起来,脸色白,但眼神清醒。
“接下来呢?”她问。
季延擦了把脸,看向岩浆池对面。巨蝎趴在那里,尾巴断了,甲壳大片剥落,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它没死。”他说,“但暂时动不了。”
他顿了顿,看向阿澈:“你刚才那道光,是怎么回事?”
阿澈低头看木牌,光弱了,但那张脸的轮廓还在表面隐约浮现。
他没回答。
季延也没追问。他从工具包拿出最后一个信号标,插进控制台接口。绿色进度条慢慢上升——系统正在重启,预计恢复时间:十二分钟。
够他们离开了。
“走吧。”他说,“等它缓过来,谁都活不了。”
白幽点头,转身扶阿澈。小孩脚步虚浮,走两步就晃一下。她干脆一手搂住他肩膀,半拖半扶地带离危险区。
季延最后看了眼巨蝎。
它的眼珠还在动,灰白色的瞳孔透过浓烟,死死盯着阿澈离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