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标插进控制台后,绿色进度条开始上升。季延靠在金属栏杆上喘气,左手腕烫得发红,水泡破了,渗出的液体混着灰泥黏在袖口。他没去碰,只盯着岩浆池对面那片焦黑的地方。巨蝎趴在那里,甲壳碎了,尾巴断了,冒着白烟,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白幽站在凹槽边,弓收进了背袋,但手一直放在刀柄上。她看了眼阿澈。小孩坐在地上,靠着岩壁,双手抱着木牌。脸上都是沙尘,被汗水冲出几道痕迹,眼睛睁着,像是睡着了。
“还能走吗?”她问。
阿澈点头,动作很轻。
季延低头看腕表,能量读数终于稳定了。红光不再闪,警报停了。防护服温度降了一点,但里面已经湿透,贴在身上又闷又重。他动了动手掌,指节僵硬,刚才拧轮盘用了太大力。
“等系统重启完。”他说,“现在走不安全。”
话刚说完,控制台响了一声。屏幕变蓝,出现一排排文字。不是现在的编码,是旧文明的文字,竖着写,结构复杂,但能认出几个词:“生态”“种子”“地热”。
季延眯眼看。腕表突然震动,边缘泛起蓝光——这是“方舟”系统识别到同类信号的标志。他不动声色,把手垂下,让表面对准接口。
一行字出现在视野角落:【检测到原始操作协议,可通过物理接触激活主控投影】。
他走过去,手指按在控制台中间的凹槽上。那里原本有指纹识别,早就烧毁了,只剩一圈金属边。他用力压下去,皮肤碰到残留的导电层。
蓝光扫过三人。
墙咔哒一声分开,一道透明舱体露出来。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十个培养槽,每个槽里都长着金黄色的麦穗,茎粗叶绿。牌子写着:耐热麦种·第七代·可适应地表温度70c。
天花板亮起影像,一个男声响起:“欢迎来到‘曙光’生态实验舱,建造于灾变前五年,任务目标:重建荒漠农业基础。”
空气安静了一下。
白幽走上前,站到玻璃前。她的影子映在上面,和麦穗叠在一起。她抬起手,轻轻碰了下玻璃,冰凉光滑。
“真长出来了?”她低声说。
“不是假的。”季延走到控制台前,调出数据面板,“湿度、光照、营养都在运行,只是规模小了。它们一直活着。”
阿澈慢慢站起来,抱着木牌往那边走。脚步有点虚,但他走得稳。靠近舱门时,木牌上的金属环忽然亮了。
警报响了一下,声音不大,像提醒。
【权限不足。非授权血脉无法进入核心区。】
白幽皱眉:“什么血脉?”
阿澈没说话。他把木牌贴了上去。
银光一下子扩散,沿着金属环变成一圈纹路。锁扣一个个弹开,舱门滑开。一股清新的空气涌出来,带着泥土和植物的味道。
空中浮现出一段日志:
【终章:当最后的血脉找到最后的种子,全球生态链将重新启动。】
文字消失后,留下一个残缺的符号——像箭头,尾端分叉,像一只张开翅膀的鸟。
白幽猛地抬头。
她左臂上的机械鹰纹身,在昏暗中泛着金属光。图案不完整,缺了一块,位置正好对上那个残缺的符号。
她没说话,把手缩进了斗篷。
季延看了她一眼,没多问。他走到控制台另一边,发现侧屏有个隐藏文件夹,标题是“外部人员接入记录”。点开后,最新一条日志是二十年前。
【编号z-09,使用未知密钥登入系统,停留三小时十七分。行为记录:访问巨蝎胚胎库,注入改造液,修改神经节频率。】
影像开始播放。
画面晃动,是从上方监控拍的。一个男人背对镜头,穿白西装,领口别着十字银徽。他右手无名指戴着戒指,正把一管黑色液体注入培养罐。罐里蜷着一只幼年巨蝎,外壳是暗紫色。
他低声说:“力量不属于守旧者,属于能重塑它的人。”
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白幽瞳孔一缩。
“周崇山。”她说出这个名字,声音很平,但咬得很清楚。
季延关掉影像,没接话。他绕到控制台后面找压力阀。发电机停太久,启动要手动校准,只有一次机会。失败就再也打不开。
他在底部找到一根锈死的拉杆,上面贴着标签:地热主供能启动装置。
“得拉开。”他说。
白幽立刻过来帮忙。两人一起抓住拉杆两端。阿澈站在原地,抱着木牌看着他们。
“一、二——”
“三!”
拉杆猛地被扯下,卡扣弹起。地下传来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开始运转。通风口陆续打开,热风吹出来,一开始有硫磺味,几秒后变得干净。
接着,麦香飘了出来。
不是干粮味,也不是陈旧气味,是新鲜作物晒过阳光的味道,混着湿润泥土的气息。
阿澈突然笑了。
他仰起头,深吸一口气,好像要把这味道全吸进去。“像妈妈说过的春天。”他说。
,!
白幽站在麦种舱前,手指再次贴上玻璃。这次她没马上收回,而是顺着麦穗轻轻划过。眼睫毛抖了一下,但她很快压住了。
季延靠在控制台边,看着腕表上的能量读数稳定跳动。发电机已接入循环系统,输出正常。他摸了下右眼尾的疤,那是早年修能源站留下的。现在这条线,终于连上了。
“这不是终点。”他轻声说,“是开始。”
白幽转头看他。
“你说什么?”
“我说,”他站直身体,把工具包背上,“我们可以带些种子回去。穹顶里的土还能用。”
白幽点头,走向培养槽。她没用手直接碰,而是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空箭筒,小心剪下一小段麦穗,放进密封袋。动作很慢,像怕弄坏了。
阿澈还站在门口。木牌贴在他胸口,银光没了,但表面还有点温热。他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时,眼神不像刚才那么空了。
季延走过去,拍了下他肩膀。“累就歇会儿,等我们弄完一起走。”
小孩摇头:“我不累。”
他说完,低头看木牌。那张人脸没再出现,但刚才那一瞬,他清楚看到了——不只是周崇山的脸,还有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更深处,背对着他,手里拿着和季延一样的表。
他没说。
季延也没问。
通风口的风越来越大,暖意充满整个空间。墙上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照亮了实验舱的每个角落。那些沉默多年的设备,终于重新运转。
白幽把最后一段麦穗收好,转身看见季延正在拆控制台背面的一块面板。她走过去:“干什么?”
“取数据芯片。”他头也不抬,“里面有完整的种植参数和温控模型,带回穹顶能直接用。”
“能带走?”
“只要不断电,缓存还能读。”
他取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塞进工装裤内袋。顺手换了新的备用电池——这地方居然还有应急电源在运行。
“你早知道会有这些?”白幽靠在墙边,双臂交叉。
“猜到一点。”他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旧文明末期建了不少地下实验点,就是为留种。只是没想到,真的有人把麦子种活了。”
“周崇山也知道。”
“他知道,但他不要粮食。”季延拉紧背包带,“他要的是武器。”
白幽冷笑:“所以他把蝎子改造成杀人机器,自己倒穿得像个医生。”
“不止。”季延看向岩浆池方向,“他改的是控制频率,说明他试过操控其他变异体。这地方只是开始。”
阿澈走过来,站在两人中间。他仰头看季延:“我们还能回来吗?”
“当然。”季延说,“这里现在归我们管了。”
他说完,看了眼腕表。信号标还在工作,绿色进度满格。系统完全重启,状态稳定。
“走吧。”他说,“先回穹顶,把种子交出去。其他人还得吃饭。”
白幽最后一个离开实验舱。她回头看了眼那排金黄的麦穗,伸手关上了舱门。
金属环合上,银光熄灭。
三人站在通道口,准备返回地面。热风从背后吹来,带着麦香,像是某种久违的承诺。
季延走在最前面,左手护着表盘,右手拎着工具包。白幽跟在后面,手搭在刀柄上,目光扫过两侧岩壁。阿澈走在最后,脚步比来时有力了些。
通道尽头,梯子通向井口。光从上面照下来,灰蒙蒙的,但确实是光。
他们一步一步往上走。
风吹进来,吹散了最后一丝硫磺味。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