梯子顶端的光比之前亮了一些。季延先爬出井口,肩膀蹭到锈铁,工装夹克被刮破了一道口子。他没管这个,伸手把阿澈拉上来,然后是白幽。风不一样了,不再那么干热,反而有点暖,像是冷手靠近火炉。
他们刚站稳,就听见远处有脚步声。一群人从通道两边涌出来,围在控制室外的平台上。有人穿维修服,有人裹着破毯子,脸上都是灰,但眼神变了,不再是以前那种没精神的样子,而是带着怀疑和激动。
“就是他!”一个男人指着季延喊,“刚才温度计爆了!裂痕又多了三米!这人一回来,系统就开始乱跳码!”
季延低头看了眼腕表,能量正常,地热曲线也平稳。他没解释,只是放下工具包,开始拆接线盒的侧板。里面的绝缘层已经老化,他拿出一根备用导线,准备绕过主控直接加固线路。
人群往前挤。最前面是个高个子男人,穿着拼接皮衣,手里拿着断掉的铁管。他手指粗大,动作却很稳,一步步走向控制台。灯光照在他胸前,一枚银徽闪了一下,上面有十字刻纹,边缘已经磨亮。
白幽悄悄退到墙边,手搭上箭囊。她没拿燃烧箭,而是抽出三支短箭,箭尾刻着“寻”字。她脚下一蹬,跳上头顶横梁,落地几乎没有声音。
铁管男举起铁管砸向屏幕。玻璃还没碎,三支箭已经钉进他脚前三寸的地缝里,排成三角形,箭羽还在抖。
“再动一步,”白幽说,“下一箭射你膝盖。”
男人停下,低头看那三支箭。他没抬头,也没后退,慢慢放下铁管。可就在弯腰时,他脖子的肌肉绷得很紧,像被人控制一样。
人群还在吵。有人说要关能源,有人说要把季延抓起来交给委员会。没人注意到角落里有几个人站得太齐,呼吸节奏一模一样。
季延拧紧最后一颗螺丝,眼角扫过人群。他左手按住腕表,悄悄启动扫描模式。“方舟”系统震动了一下,视野角落出现五个红点,位置都在眼眶深处。那些人的眼睛反光不对,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
他蹲下身,从工具包里翻出几块废电路板和金属丝。这是上次修电磁炮剩下的材料。他低头摆弄,看起来像在整理线路,其实是在做一张小防护网,最后把它塞进主控台底部的插槽。通电后,能干扰强信号,至少争取几秒时间。
白幽从横梁跳下,落在阿澈身边。小孩一直抱着木牌,抬头盯着通风管道。那里本来安静,现在栅栏缝隙微微晃动,不像风吹。
“怎么了?”她问。
阿澈没说话,只抬起手,指向顶部。他嘴唇发白,呼吸变浅,像被人掐住喉咙。
季延也感觉到了。他收好工具,走过来蹲下,声音压低:“看到什么了?”
“有东西。”阿澈声音发紧,“在管子里动。”
季延抬头。通风口离地五米,四角用螺丝固定。上次检修是三个月前,只清了灰尘。但现在,一颗螺丝松了半圈,边缘有划痕,像是被细长的东西顶过。
白幽手按上刀柄。她不再看人群,死死盯着那片栅栏。刚才只是微晃,现在连金属框都在震,灰尘不断掉落。
平台上的声音小了些。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有人发现控制台上方的灯变了。黄色全部转绿,温控显示外面升温七度。有人小声说:“是不是真的有用?”
铁管男站着不动。他没说话,右手慢慢摸了摸胸前的银徽。那一瞬,他眼里闪过一点红光,快得像错觉。
季延站起来,挡在阿澈前面。他看了一眼防护网的指示灯——蓝光闪着,系统正常。如果有人远程引爆或断电,至少能提前半秒知道。
“你们真信是他搞的?”白幽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安静了一瞬,“上个月停电三天,谁都没事。现在刚暖一点,就要杀人?”
没人回答。前排几个人眼神飘忽,像听不懂她说什么。
阿澈突然吸了口气。他身体前倾,像被什么东西拉住胸口。木牌贴在他心口,表面发烫,手指都泛白。
“就在那儿!”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它要出来了!”
白幽立刻张弓,一支箭搭在弦上。她没瞄准人,而是对准通风口左下角的螺丝。那里已经松动,边缘裂开一道缝。
季延抓起工具包滚向旁边。他知道下面就是电缆井。要是主供能被切断,整个穹顶会马上回到零下二十度。
咔。
一声轻响。不是爆炸,也不是撞击,是金属断裂的声音。
通风口左下角的支架掉了,整块栅栏向外凸起。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一股冷风倒灌进来,带着铁锈和一种说不出的腥味。
白幽的箭没放。她手指很稳,但额头出了汗。那风太规律了,像在呼吸。
人群中,那五个被标记的人同时偏头,动作整齐得不像真人。他们的眼睛全看向通风口,红光一闪一灭,像在接收指令。
铁管男终于转身。他不看季延,也不看白幽,只抬头望着那个破洞。嘴角慢慢拉开,露出一个不像笑的表情。
阿澈缩在墙角,双手紧紧抱住木牌。他在发抖,但眼睛一直盯着黑暗。他说不出更多,只知道里面有东西醒了,正在看着他们。
季延靠在控制台边,左手护住腕表。防护网的灯还是蓝的,但电流有点波动。他屏住呼吸,等第一波攻击到来。
白幽的弓拉到极限。她知道这一箭不能偏,也不能慢。但她也在等——等那个藏在暗处的东西先露头。
通风口的破洞里,阴影开始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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