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越走越窄，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咔嚓响。水珠从头顶滴下来，落在季延脖子上，凉得很。阿澈还在他怀里，身子很轻，但抱得很紧。白幽走在最后，箭筒上的火把晃着，照出三个人影子，在墙上一晃一晃。
前面拐角有块金属板，上面有个机械鹰的图案，半埋在灰里。白幽路过时停了一下，没说话，抬脚就跨过去了。
再往前走几步，地面突然往下陷，眼前出现一个大洞。
风从四面吹来，带着臭味和烧焦的味道。中间躺着一只巨蝎的尸体，外壳发黑，裂开了。它的肚子破了个口子，里面是断掉的金属和管子。裂缝深处，卡着一个人。
那人皮肤是半透明的，底下好像有东西在动。他闭着眼，胸口一起一伏。
季延把阿澈放下，蹲在他前面挡住。白幽立刻拉开弓，箭头对准那人的脑袋。
“别动。”她小声说。
话刚说完，那人喉咙动了一下。
眼睛睁开了。
瞳孔是竖着的，像蛇。
他张嘴说话，声音很低：“沙漠会生出更好的我！”
话没说完，几根粗触手从他身上弹出来，直扑阿澈。
季延想冲过去，来不及了。
就在触手快碰到阿澈时，他胸前的木牌突然亮了。
银白色的光炸开，照到触手，马上变黑、碳化，啪地断成几截，掉在地上还在动。
阿澈跪下，死死抱住木牌，脸发白，喘气很急。
季延回头去看那些断掉的东西。腕表震动一下，“方舟”系统自动打开，屏幕上跳出信息：碳化组织里有高浓度变异基因，遇热会崩解。
提示弹出来：“检测到强干扰源，建议用地热能量进行脉冲灌注。”
他看向白幽：“还能撑住吗？”
白幽盯着那个人，手扣在弦上：“还有三支箭。”
她说完，那边又动了。
那人的皮肤开始裂开，更多触手钻出来。动作慢，不像刚才那么快，像是没力气。可还是朝阿澈伸过去。
季延看了看四周。头顶有地热管道，接口就在巨蝎旁边。一段弯管露在外面，焊点已经旧了。
他走过去，抓住管子，用力一掰。
金属发出刺耳声，接口松了，热气喷出来。他咬牙继续拉，终于把那段管子扯下来。两端烫手，他就用袖子包住，把一头递给白幽。
白幽接过，用斗篷裹住手。
“你来指方向。”季延说，“我来启动。”
他抬起左手，把腕表贴在管子接口上。
“方舟”界面闪了，进度条开始走。？”
他按下确认。
蓝光顺着管子流进去，进入巨蝎肚子。那人猛地抖起来，皮肤裂开，触手一根根断掉，掉进残骸里。他张嘴叫，声音又像痛又像怒。
“不不该这样我才是新世界的开始”
声音越来越小。
蓝光越来越亮。
最后一根触手刚探出头，白幽一箭射过去。
箭穿过去，钉进地里。触手抽了几下，不动了。
洞里安静了。
只有管道还有轻微的声音，像是系统还在工作。
季延收回腕表，表盘有点烫，他吹了口气，擦掉灰尘。他转头看阿澈，小孩还坐在地上，抱着木牌，满头是汗，脸色很白。
“没事了。”他说，声音很轻。
阿澈抬头，眼神发飘，好一会儿才看清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只点了点头。
白幽走过来蹲下，摸了摸他的背。她的斗篷烧坏了一块，头发也散了一缕。她看了眼巨蝎，那人已经没了，只剩空壳和几根铁架子。
“这次真的结束了。”她说。
语气很平，没有波澜，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季延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他走到管道边，检查接口。虽然拆了一段，但主体还好，修一下还能送能量。他从包里拿出一块垫片塞进裂缝，再用铁丝缠好。
“还能用。”他说，“至少能撑到采集器那边。”
白幽没应，绕着洞走了一圈。她发现岩壁上有几道新划痕，像是最近留下的。她蹲下，用手蹭了下，粉末颜色很深。
她皱眉，回头问：“这下面，还有别的出口吗？”
季延拧螺丝的手停了一下。“按图纸，这条道是单独的，没连其他地方。”他顿了顿，“但如果有人挖过，就说不准了。”
这时阿澈慢慢站起来了。他扶着墙，脚步虚，但能走。他走到巨蝎前，看着那个空肚子，忽然抬手，把木牌贴在胸口。
光闪了一下，很弱，像快没电的灯。
他闭着眼，嘴里轻轻说了什么。
季延听见了，是“妈妈”。
他没问，只是走过去，把手放在阿澈肩上。
白幽也走过来，站在另一边。三人站着，对着巨蝎的尸体，谁都没说话。
过了几分钟，季延开口：“该回去了。”
他弯腰捡工具，放回包里。白幽摘下箭筒上剩下的火把，扔进角落。阿澈最后看了一眼灰烬，转身时差点摔倒，季延一把扶住。
，！
他们往回走。
通道还是窄，只能一个跟一个。季延在前，白幽在后，阿澈在中间。头顶还在滴水，打湿肩膀。
走到一半，季延突然停下。
前面地上有一滩水，反着光。水下面有一点红，像血，又不像。
他蹲下，用手指沾了点。
不是血。
是种粘稠液体，带荧光。
他抬头看白幽：“你看到这个了吗？”
白幽点头：“一直都有，没断过。”
季延皱眉。这里不该有这种东西。地下三十米，封闭通道，不可能渗进来。
除非——上面有人动过土。
他没多说，加快脚步。
阿澈跟在后面，一只手一直贴着胸口。木牌的光已经灭了，但他还是紧紧抱着，像怕丢了。
回到入口塌陷处，季延先爬上去，伸手把阿澈拉上来。白幽最后一个跳上来，落地时膝盖一软，单膝跪地，但她马上站直了。
外面还是主控室的废墟，水泥堆着，通风管黑洞洞的。空气里有焦味，人已经不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跑的。
季延看了看，控制台的防护网还在，是他之前做的电磁网，歪了，但没倒。
“先查能源。”他说。
他走过去，按下启动键。屏幕闪一下，显示一行字：“地热传输稳定，输出功率正常。”
他松了口气。
白幽走到窗边，掀开一块铁皮往外看。穹顶外的沙地很安静，风停了，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我们得快点回去。”她说，“上面没人守着，系统要是出事，谁都救不了。”
季延点头。他正要收拾包，忽然听见阿澈喊他。
“季延哥。”
他回头。
阿澈站在控制台边，指着地面。
那里有一片湿印，形状不规则，像是从墙缝渗出来的。湿印中间，有一点红光，闪了一下，消失了。
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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