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尘从墙缝里钻进来,有一股难闻的气味。季延蹲在控制台前,用手抹了地上的荧光湿印,指尖沾上一点黏糊的东西。他拿到眼前看,不是水,也不是油,颜色发暗红,有点像化学液体。
他皱眉,站起身拍了下手。
白幽靠在门边,弓已经收进背袋,但手还放在箭筒上。她看向窗外,天很灰,风还没来,空气却闷得很,连阿澈都喘不过气。
“不对劲。”季延说。
白幽抬头:“又出事了?”
“不是自然沙暴。”他走到窗边,盯着远处的地平线,“云太低,颜色发青。上次这样是三年前北区采集器炸管。”
阿澈扶着墙走过来,小声问:“会停暖气吗?”
季延没回答,抬起手腕看了眼表,屏幕亮起,扫了空气成分。数据显示:悬浮颗粒含磁性矿物,浓度超标七倍。
他转身就往外走。
“我去采集器室。”
白幽立刻拿起弓跟上。阿澈也想动,被她按住肩膀:“你留下,守门。”
“可——”
“听话。”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决。
季延快步走在走廊,工装夹克蹭着斑驳的墙。拐角处有块水泥板掉了,他停下看了两秒——昨天回来时还没掉。他弯腰摸了摸边缘,土是新的,底下露出一截断掉的金属线,像是被人拉扯过。
他没多留,继续往前。
采集器控制室在穹顶西侧,离主控室五百米。门是合金做的,带手动锁扣。季延刷卡进去,里面没人。机器的声音比平时沉,听着不舒服。
他直接走到主控面板前,调出管道流速图。红线一直往下,已经低于警戒值。
“堵了。”他说。
手表震动,弹出扫描结果:前端三号进气口堆积严重,系统无法自动清理。
他拿起工具箱,拧开外壳螺丝。刚拆到第二层,头顶警报灯变红,响起尖锐的蜂鸣声。
沙暴预警。
广播里传来机械女声:“一级预警,所有人员进入避难状态,关闭非必要能源接口。”
季延骂了一句,动作更快。他把探头塞进管道口,屏幕上出现堵塞画面——黑压压的一团,里面有金属反光。
“不是纯沙。”他说,“混了别的东西。”
话刚说完,机器发出一声闷响,像被卡住喉咙。控制台的能量读数瞬间归零,灯闪了一下,全灭了。备用电源启动,应急灯亮起绿光。
地热输出中断。
外面很快传来脚步和喊声。有人砸门。
“开门!是不是季延又乱动设备了?”
“没暖气了!孩子要冻死的!”
“让他滚出来!这次别想赖账!”
门被撞得哐哐响,锁扣直抖。
季延没理,低头继续拆阀门。他知道这些人进不来——门从里面反锁,而且他们怕白幽。
果然,几秒后门外安静下来。白幽的声音冷冷传来:“谁再砸,下一箭射脚边。”
人群后退,没人敢说话。
季延拧下最后一颗螺丝,掀开主阀盖。一股热气喷出来,带着焦味。他用钳子夹出堵塞物,一块块黑色结块落在托盘里,像烧过的煤渣。
但他看出问题。
这些不是自然形成的。结块太整齐,边缘有熔化的痕迹,明显是高温高压压出来的。更奇怪的是,表面有一点点金属光泽,像是掺了金属粉。
他用探针戳了一块,裂开了,露出里面一角金属片。
有个十字图案。
他停顿一下。
用镊子小心夹出来,是一小块残片,只有指甲盖大,但能看清刻痕——一个十字,中间有分叉细纹,和他在暴民头目身上见过的银徽一样。
季延看了两秒,没说话,把残片放进随身的小铁盒里。
门外还在吵。
“季延!你听见没有!出来给个说法!”
“我们不要解释,我们要暖气!”
“就是他强行重启系统才搞成这样!早该换人管!”
白幽站在门前,手一直没离开箭筒。她不说话,只是靠在门框上,像钉在那里,没人敢靠近。
阿澈坐在角落的旧箱子上,抱着膝盖。他脸色还是白的,走路有点不稳,但眼睛一直看着季延的方向,从进门就没移开过。
季延蹲在采集器旁,手里拿着那个小铁盒,翻来覆去地看。他不急着修,也不解释,只是反复看那块残片——这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采集器埋在地下十五米,进气口有三级过滤,连沙都难进去,更别说这种金属件。
只能是人为放进去的。
而且时间就在最近。
他想起地上的荧光湿印,想起塌陷的新土,想起那截断掉的金属线。
有人动过管道。
他慢慢合上铁盒,塞进衣服内袋。
这时门外又有人喊:“白幽!你护着他也没用!今天必须给个交代!”
“对!让我们看看他到底在修什么!”
“不开门我们就自己撬!”
白幽终于开口:“门要是坏了,你们赔。”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闭嘴。
几秒后,有人冷笑:“行啊,你们现在是一伙的了?等人都冻死了,看你们怎么收场。”
季延这才站起来,走到控制台前,按下重启键。屏幕闪了一下,显示“系统未就绪”。
他不意外,一件件收拾工具,动作很稳。
阿澈看着他,小声问:“修不好吗?”
季延摇头:“能修。但现在不能动。”
“为什么?”
“因为一启动,剩下的堵塞物会被压进核心炉。不只是停暖,整个采集器都会炸。”
屋里安静了。
门外也没声音了。
白幽看他:“所以现在只能等?”
“等沙暴过去,等外面安静。”他靠在桌边,擦了下汗,“然后我得下去,查清楚是谁,在什么时候,把这东西塞进了管道。”
说完,他掏出小铁盒,打开一条缝。
十字残片静静躺在里面。
阿澈盯着它,忽然打了个寒战。
季延合上盒子,放回胸口。手在那儿停了一瞬,好像确认它还在。
白幽看着他,没说话。
外面风刮起来了,沙砸在墙上,啪啪作响。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