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变暗了，风从破窗吹进控制室。阿澈坐在墙角的碎石上，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季延把最后一针缝完，咬断线头，轻轻给他盖上小褂。白幽站在门口，手放在弓上，手指被风吹得发白。
她没回头，声音有点哑：“那黏液还在滴。”
季延起身走到主控台前蹲下。冷却管裂缝边，黑绿色的胶状物一滴一滴往下掉，落在金属上发出“滋”的轻响。他用镊子夹起一小块放进密封袋。
“能用。”他说，“总比没有强。”
白幽这才转身，从箭囊抽出一支空箭杆。箭头已经拆了，只剩一个槽口。“你之前说的涂层，现在能做吗？”
季延看了眼手表，屏幕是黑的。他按了侧键，蓝光闪了一下，系统启动。屏幕上出现一行字：检测到生物酶活性残留，建议采样分析。
“有东西。”他抬头，“巨蝎尸体上的液体，你还带着吗？”
白幽解下腰后的皮袋，倒出半管黄绿色的浑浊液体。这是她在沙暴后从巨蝎眼睛里取的，那时怪物还没死透，抽搐着吐出这东西。
季延接过，打开闻了闻，没味道。他把液体倒进一个改装过的离心管，插进从主控台拆下的电机底座。机器嗡嗡响起来，转速慢慢加快。
“等十分钟。”他说，“只要它别坏就行。”
白幽没说话，低头检查剩下的箭。三支刻着“寻”字的特制箭还在，其他的都烧坏了。她拿出一支普通箭，在掌心滚了滚，发现木杆有点弯。她皱眉，换了另一支。
阿澈突然动了下，嘴里嘟囔了一句。两人同时看过去。孩子胸口的星斑在闪，像快没电的手电筒，一下一下亮着。
季延走过去蹲下：“怎么了？”
阿澈睁开眼，眼神有些迷糊。“那边……”他抬手指向门外东南方向，“热。”
白幽立刻站直，弓横在胸前。
“是太阳。”季延摸了摸阿澈额头，很烫，但不像发烧，“可能是刚才净化留下的反应。”
阿澈摇头：“不是太阳。是……会动的东西。”
话刚说完，离心机“咔”一声停了。季延回身查看，试管里的液体分成了三层——下面一层是沉淀，中间透明，上面是淡黄色液体。
他小心取出最上层，滴了一滴在试纸上。纸迅速变红，边缘开始冒泡。
“就是它。”季延眼睛亮了，“这东西能破坏神经连接，对寄生体有用。”
白幽走近：“能涂在箭上吗？”
“要加工。”他打开工具包，拿出一小瓶防腐凝胶和几克金属粉末。这是他从报废电磁炮接口刮下来的合金，导电好，粘性强。
系统弹出合成步骤：酶液和凝胶按1:3混合，加05克粉末，加热到四十五度，保持五分钟。
季延把混合物放进改造成恒温箱的电池盒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风越来越大，铁皮被吹得哗啦响。
“还要多久？”白幽问。
“快了。”
阿澈又闭上眼，低声说：“三个……走得很慢……眼睛是紫色的。”
白幽猛地拉开弓，箭头指向门外黑暗。
季延没动，盯着温度计。数字跳到四十五，他立刻关掉加热，取出混合液。淡金色的涂层在昏光下发着油光。
他拿起第一支箭，在箭头均匀涂抹。动作很稳，一圈一圈，直到整个金属头都被裹住。第二支、第三支也一样处理。
“只能做三支。”他说，“溶剂不够了。”
白幽接过一支，对着光看了看。“会干吗？”
“两小时内不会掉。”季延收起工具，“你去试试？”
白幽点头，背上箭囊，走出门。季延抱起阿澈跟上。孩子身子软，但清醒，趴在肩上不说话。
他们躲在控制室西侧的掩体后，那里有一堆倒塌的水泥板，形成三角空间。白幽趴在地上，把一支毒箭装进弩槽。这是她自己改的连发结构，拉力比普通弓大很多。
“三十米内，能打穿铁桶。”她说。
季延看向荒原。夜里沙丘起伏，什么也看不见。
“等。”他说。
阿澈突然抓紧他的衣服：“来了。”
白幽立刻抬臂，慢慢拉满弓弦。她呼吸很轻，右臂绷紧。
远处沙地上，三个影子慢慢出现。矮小，四肢着地，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拖着地。走近才看清是沙狐，但眼睛泛紫，嘴角流黑水。
它们成三角形，朝这边靠近。
白幽屏住气，瞄准最前面那只的头。手指一松，箭飞出去。
“嗖——”
箭离弦时尾部发出轻响，两侧弹出两片螺旋薄翼，在空中自动调整方向，直线飞出。
三十米外，箭头钉进沙狐右眼。它没叫出声，身体一僵，然后开始塌陷。皮肤从里面融化，毛发脱落，整具身体变成一滩冒泡的黑水，滋滋作响。
剩下两只同时抬头，紫眼盯住这边。
白幽已上好第二箭，再射。破空声响起，第二只沙狐脑袋炸开，倒地就化成黑水。
第三只转身想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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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延低声说：“别让它跑。”
白幽换箭很快，第三支毒箭尖啸追上，正中后颈。螺旋翼旋转切入，直接贯穿脊椎。沙狐扑倒在地，抽搐两下，化为黑水。
荒原恢复安静。
季延抱着阿澈走过去。三滩黑水还在冒泡，有腥臭味。他蹲下，用镊子取样，放进新密封袋。
“有效。”他说。
白幽走来，拔起一支没完全融化的箭杆。涂层还在，只是边缘磨损。她小心收好。
“这种箭还能做多少？”
“原料没了。”季延摇头，“除非再找到类似的酶。”
白幽没说话，低头检查弓弦。刚才连发让结构松了，她拿出工具开始调整。
季延忽然觉得手腕发热。他抬起左手，手表亮了，数据不断刷新。
【检测到微量共振频率】
【来源：毒素分解过程】
【匹配数据库：人形病毒库特征序列】
【定位中……】
几秒后，地图弹出，一个红点在二百公里外闪烁。
“周崇山。”季延声音低沉。
白幽停下：“他在移动？”
“不止。”季延看着读数，“能量波动越来越强，距离在缩短。两百公里，半天就能到。”
阿澈靠在他怀里，小声问：“我们要去找他吗？”
季延没回答。他看向白幽。女人已经背好弓，箭囊挂回腰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里多了点光。
“先把东西收拾好。”她说。
季延点头，回到掩体后。他打开背包，把工具一件件放进去：镊子、密封袋、电池、针线包。最后把三支没用的毒箭单独包好，放进内层。
白幽走来，递给他一瓶水。他喝了一口，递给阿澈。孩子小口抿着，手还在抖。
“你能走吗？”季延问。
阿澈点头：“我能走。”
季延把他背上，扣紧肩带。白幽已经走到前面半步，手搭在弓上，目光扫过沙丘。
“往东南。”季延说。
白幽迈步，脚步稳定。
季延最后看了眼能源站废墟。火早灭了，只剩焦黑的架子立在风里。他收回视线，跟了上去。
手表屏幕还亮着，红点持续闪烁。
二百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