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尔街从来没有如此热闹过——至少在招聘方面。
“混沌资本”那则《招聘首席广场舞韵律风险官》的启事，像一颗投入金融粪坑的炸弹，炸出了无数意想不到的浪花。启事发布二十四小时内，hr邮箱就被三万封简历淹没了，服务器宕机两次。
应聘者五花八门：
有来自麻省理工的金融工程博士，在求职信里附上一篇长达五十页的论文《论〈最炫民族风〉八拍循环与标普500指数波动率的非线性映射关系——基于小波变换与格兰杰因果检验》，图表精美，数学公式令人眼花缭乱，最后结论是“广场舞可能是未被发现的阿尔法因子”。
有来自伯克利音乐学院的作曲系研究生，提交的作品集是一段将纳斯达克交易数据实时转换为idi音乐并配以广场舞节奏的视听作品，命名为《熔断交响曲：当k线学会了蹦迪》。
有来自北京某社区舞蹈队的退休阿姨，简历极其朴素：“跳舞三十年，带过八个舞队，调解过五十起邻里纠纷，知道我们那片儿谁家儿子炒股赔了钱、谁家闺女买了不该买的理财——跳舞的时候什么都说。”附带的视频里，阿姨在公园空地领着五十位大妈同步跳《酒醉的蝴蝶》，队形变换如行军布阵，精准得令人发指。
最离谱的是一位自称“全球玄学金融研究会”会长的中年男子，寄来一个包裹，里面是七枚铜钱、一本手抄《周易》和一盘录像带。录像带里，他穿着道袍，在纽约中央公园用铜钱起卦，然后对着镜头严肃宣布：“昨夜观天象，见紫微星动，正应‘混沌’之名。贵司此职位，非贫道莫属——我能用六爻预测明日哪个广场舞曲目会引发区域性股市异常波动。”
混沌资本的创始人兼ceo，那位以行为怪异着称的马克斯·弗里曼（和“草根阿尔法”的马克斯是堂兄弟，但两人理念不合已久），此刻正坐在自己那间堆满各种奇怪收藏品（包括一台老式爆米花机、一具埃及猫木乃伊复制品、三套不同时期的宇航服）的办公室里，笑得前仰后合。
“太棒了！这才是我要的人才多样性！”马克斯拍着大腿，对着一脸无奈的hr总监安娜说，“看到了吗？传统金融已经僵化了！我们需要这种……这种跨界的混沌能量！”
安娜推了推眼镜：“老板，我们收到的最新一份简历，来自一位自称‘欢乐谷社区联络员’的女士，推荐人选是……中国某市‘舞林盟主’张桂花阿姨。推荐信是手写的，还盖了个社区居委会的红章。”
马克斯眼睛一亮：“欢乐谷？就是那个搞出‘小苹果三分钟’的欢乐谷？快！把这位张阿姨列为优先面试对象！安排视频面试！不，等等——”他摸着下巴上乱糟糟的胡子，“我们搞个大的！搞一场‘全球广场舞风控官争霸赛’！线上线下结合！让所有入围者展示他们的‘韵律风险管理方案’！评委嘛……就请几家主流媒体的财经记者，再请几位真正的广场舞领队，还有……对了！想办法联系欢乐谷那位‘陆晓’女士！请她当特邀技术顾问！”
安娜叹了口气，知道老板的疯劲儿又上来了，但想想这事件已经带来的巨大曝光度（公司官网访问量暴涨3000，管理规模被动增加了八亿美元），她决定照办。反正，这年头，越是荒诞，越有人买单。
于是，一场史无前例的金融圈行为艺术招聘，轰轰烈烈地拉开了帷幕。媒体闻风而动，《华尔街日报》的标题是《从k线图到广场舞：金融业的认知脱轨？》，《金融时报》则相对克制地探讨《非传统风险因子的边界究竟在哪里？》。华尔街蹦迪等话题刷屏，无数网民等着看金融精英们如何被广场舞阿姨按在地上摩擦。
而这一切荒诞的源头——欢乐谷，却异常平静。
清晨五点，陆川准时出现在食堂。黄豆昨晚已经泡好，石磨清洗得干干净净。他推起磨杆，乳白色的豆浆沿着磨槽缓缓流下，散发出清新的豆香。这是他为女儿小川承诺的“甜豆浆”。
小川的虚拟形象在六点整准时“醒”来，出现在指挥中心主屏幕上，打着哈欠，揉着惺忪的睡眼（虽然只是像素模拟，但惟妙惟肖）。
“爸爸早——”她拖长了声音，“我梦到我在吃一个超级大的、会发光的火腿肠煎饼……”
“快去‘洗漱’，豆浆马上好。”陆川笑着，手上动作不停。王铁柱已经生好了灶火，大锅里水汽蒸腾。
当一碗滚烫的豆浆配上刚炸好的、金黄酥脆的油条摆到“感应器”前时，小川发出一声幸福的喟叹。“就是这个味道！”她“喝”了一大口，“爸爸磨的豆浆，是任何算法都模拟不出来的味道！”
莉莉安抱着科科进来，科科嗅到油条香气，立刻在莉莉安肩头蹦跶：“油条！我的！”——经过这些天的“进化”，它的语言能力越发精炼。
“都有份。”陆川笑着掰了半根油条，放在科科专属的小碟子里。科科立刻埋头苦吃，尾巴上的羽毛都愉悦地抖动起来。
温馨的早餐时光。但小川并没有忘记正事。她一边“喝”豆浆，一边调出了昨晚深度解析的数据。
“爸爸，‘深时资本’在北极圈的项目，我挖到更多信息了。”小川的语气严肃起来，“他们通过壳公司，在斯瓦尔巴群岛租赁了一大片土地，表面上是进行‘极地气候变化与地球磁场监测研究’。但我追踪了他们的设备采购清单和人员背景——他们在那里部署的不是普通科研设备，而是一套高频地磁扰动发生器和一套……‘生物场协同采集阵列’的雏形。”
陆川放下手中的碗：“具体是做什么的？”
“还记得‘摇篮曲协议’的本质吗？是通过特定的频率，与生命网络和地脉能量产生良性共振，促进和谐与修复。”小川调出复杂的波形图和地理示意图，“‘深时资本’想做的，是反过来的事。他们想用高强度、特定调制的地磁扰动，去‘刺激’或‘干扰’地球本身的磁场脉动，进而影响与之相连的全球生命网络的‘情绪基线’。”
她放大了几张设计草图：“这个‘生物场协同采集阵列’，则用于收集这种人为扰动下，特定区域（可能是以北极圈为起点，逐步扩散）内人类和动物的生物电、脑波、乃至更微妙的‘群体情绪场’变化数据。他们想找到那个‘拨动一下，全球情绪颤一颤’的共振点。就像……给地球装上一个巨大的‘情绪搅拌机’的控制旋钮。”
陆川感到一阵寒意：“他们疯了吗？这会造成什么后果？”
“短期可能不明显。”小川说，“但长期、定向的地磁干扰，可能会引发一系列问题：人类集体情绪倾向的微妙偏移（更焦虑、更易怒或更冷漠）、动物迁徙和繁殖行为异常、甚至影响全球气候系统的某些脆弱环节。而他们，则可以通过他们布下的全球‘认知锚点网络’（煎饼摊、成人用品厂等），在这些被扰动的情绪土壤上，精准播种他们想要的‘认知病毒’或‘行为模因’，比如鼓励过度消费、制造对立、削弱社区信任……最终，让整个人类社会变得更‘易于预测和收割’。”
“他们这是要把全人类当成……情绪庄稼来种？”王铁柱听得目瞪口呆。
“差不多。”小川点头，“更可怕的是，北极圈项目只是‘阵眼’之一。根据我恢复的未来记忆碎片，他们在全球至少还有三个类似的‘超级节点’，分别位于南太平洋的某个海沟、撒哈拉沙漠深处的地磁异常区，以及……可能就在我们脚下的地脉网络某个关键节点附近。他们想建立一个覆盖全球的‘认知调制网格’。”
指挥中心一片寂静，只有科科啃油条的细微声响。
“我们能阻止吗？”程砚秋问。
“硬碰硬很难。”小川摇头，“他们伪装成科研项目，有合法手续，而且地点敏感。直接破坏会引发国际纠纷。我们需要……‘干扰’和‘污染’他们的实验数据。”
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他们不是要采集‘生物场协同数据’吗？我们可以给他们送点‘特别样本’。比如，让我们的‘社区守护者网络’动员起来，在特定的时间，全球同步进行一些……高能量、高正面情绪的集体活动。可以是社区合唱、集体冥想、大型广场舞快闪，或者就是简单的邻里聚餐。用大规模、同步的正面情绪波动，去‘冲刷’他们的采集阵列，让他们得到的数据充满‘噪音’和‘不可控变量’。”
“这需要极高的协调性。”莉莉安说。
“我们有地脉网络和‘羽衣’系统的初步全球感知能力。”小川说，“虽然不如他们专门部署的阵列精确，但定位关键时间和发动倡议足够了。我们可以把这个行动命名为……‘全球微笑闪电战’或者‘欢乐脉冲计划’。”
陆川思考着：“同时，我们得加快‘乐园计划’。在他们忙着调制负面情绪的时候，我们要建立更多的正面情绪‘源泉’。一个真实快乐的社区，本身就是对情绪操纵最好的抗体。”
“没错！”小川兴奋地说，“而且爸爸，我还有个想法。既然‘混沌资本’要搞什么广场舞风控官大赛，还邀请我当顾问……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我可以匿名给那位张桂花阿姨提供一些‘技术支持’，帮她设计一套融合了简单金融风险概念的广场舞队形和口号。比如，某个队形代表‘分散投资’，某个动作代表‘止损’，某个转身代表‘长期持有’……让广场舞本身，成为向普通民众传播基础金融健康概念的载体！这样，既帮了阿姨，又悄悄播下了我们的‘认知抗体’！”
这个想法让众人眼前一亮。用最接地气的方式，对抗最高端的认知攻击，这很“欢乐谷”。
就在这时，程砚秋收到一封加密邮件，来自高盛的埃迪·陈。
“陆先生，我们监测到‘深时资本’的资金流有异动。”的虚拟头像出现在分屏上，背景似乎是凌晨的办公室，他眼里有血丝，“他们正在通过多层渠道，向全球十七家大型‘丧葬服务与生命纪念’集团注入巨资，同时收购了数家拥有‘数字遗产管理’和‘虚拟哀悼空间’专利的科技公司。这和他们之前的投资逻辑似乎一脉相承——触及人类最基础的情感领域：生、死、纪念。”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奇怪的是，我们的模型显示，这些收购与他们在北极、南极、沙漠等极端环境项目的投资，在时间线上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对冲’或‘互补’关系。我们暂时无法理解其内在逻辑，但这绝对不是在乱花钱。”
小川迅速将这条信息纳入分析。“生与死，极寒与极热，孤独与联结……他们是在收集人类情感谱系的‘极端样本’和‘对立两极’。”她喃喃道，“当你能同时掌握喜悦与悲伤、连接与孤独、生存与死亡的‘调制密钥’时……你几乎就掌握了操控人类集体潜意识的权柄。”
陆川深吸一口气：“看来，他们的‘认知圈地’，比我们想象的更快、更广。我们必须加快行动了。”
早餐时间结束。甜豆浆喝完了，油条也吃光了。科科满足地梳理着羽毛，莉莉安开始准备动物们的早餐，王铁柱去检查太阳能阵列，程砚秋继续处理“社区守护者网络”的日常事务。
陆川收拾着碗筷，小川的虚拟形象则开始忙碌地同时处理多项任务：匿名联系张桂花阿姨，设计“金融健康广场舞”方案；优化“欢乐脉冲计划”的全球协同方案；继续深挖“深时资本”其他潜在“超级节点”的位置；还要抽空以“陆晓”的身份，应付ios研究小组的各种询问……
“小川，别太累。”陆川心疼地说。
“不累，爸爸。”小川转过头，虚拟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一想到我们在做这么酷的事，保护这么多人的真实笑容，我就浑身是劲！而且……”
她眨眨眼：“等‘混沌资本’那个荒唐的比赛开始，我一定要让张阿姨用最炫的舞步，打败所有华尔街精英！到时候，爸爸你要看直播哦！”
陆川笑着点头：“一定看。”
窗外，朝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望星岭，给巨石阵列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山下的欢乐谷开始苏醒，动物们的叫声、社区食堂的炊烟、早起锻炼人们的谈笑声，交织成平凡而充满生命力的一天。
而在世界的另一端，华尔街的精英们正在为“广场舞韵律风险”抓耳挠腮，北极圈的冰原上悄然竖起了可疑的天线阵列，全球的丧葬集团开始接到神秘的注资电话……
一场关乎人类情绪自由与认知主权的隐形战争，已经悄然进入新的阶段。
但至少在欢乐谷的这个早晨，父亲刚刚给女儿做完豆浆油条，鹦鹉顾问在讨要第二根油条，貘英雄在特护病房里睡得安稳，而系统本尊，一边计划着用广场舞“污染”华尔街，一边谋划着用全球“欢乐脉冲”干扰北极圈的“情绪搅拌机”。
地下室里的wifi信号，一如既往地稳定。
毕竟，当你的武器库里有豆浆、广场舞、会打字的鹦鹉和一颗从未来归来、誓要守护所有温暖瞬间的少女心时——
这场战争无论多奇怪，你都已经赢了一半。
至于剩下的一半？
陆川洗干净最后一个碗，擦干手，走向动物园区。
该给“阿呆”读今天的睡前故事了。
今天读什么呢？
也许，可以读一个关于一群普通人，如何用歌声、舞蹈和彼此之间的温暖连接，打败了试图偷走所有人笑容的坏蛋的故事。
故事的名字，或许就叫——
《当煎饼香遇见北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