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尔巴兰,兽王宫。
“情况就是如此。四天前的夜晚,阁下遭到了太阳神教的袭击,目前生死未卜。”
会议大厅内,芬里尔身披斑斓披风,立于圆桌上首,神情凝重,目光缓缓扫过议桌旁的三人。
一人唇红齿白,面容俊俏,乍看只是个小青年,可那双针尖般的蛇瞳却冷得骇人,鲜红的信子不时从唇间吐出,伴随着低低的嘶鸣,昭示着他绝非人类。
另一人是有着一头火红的短发的少年,身披内卫夜行服,鼻梁上横着一道陈旧的伤疤。他眉头紧锁,神色严峻,整个人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利刃;
而最后一人则是小麦色肌肤,青色短发干净利落的女骑士。她低着头,目光失焦地不知想些什么。
不错,这三人不是别人,正是黑铁十字军统帅,“毒龙君”乔治;
以及雷光骑士,麦克维斯。
在收到摩恩大使馆递来的那封国书后,芬里尔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召集比蒙境内的宰相派成员。
他们原本部署在比蒙各地帮助战后秩序维稳,但由于史页失效,重新建立联系花了芬里尔一番功夫。
好在,终究赶在他们返回摩恩之前,将人全部拦了下来。
“相信各位已经察觉到异常了。”
芬里尔抬手,将桌边的皮纸拿起,晃了晃,随即重重拍在桌面上。
“史页失效了。”
“截至目前,我的人仍未找到阁下的任何踪迹,情况不容乐观。多余的话我不说了,诸位都是老相识,还请助我一臂之力。”
大厅内的空气颇为沉重。
长久的死寂之后,乔治率先抬起蛇瞳,猛地一拍桌案。
“这群王八蛋!我王要是真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直接让龙骨山脉的群龙出山,在摩恩全境无差别屠杀!!”
细密的龙鳞顺着他的脸颊迅速蔓延,口鼻隐隐拉长,原本俊俏的面容在瞬息之间变得狰狞可怖。
龙种,哪怕变得再像人也是没有人性的。
对于乔治而言,没有任何事物,比得上他的龙王万一。
小西蒙的脸色同样铁青,眼眶微微发红。
对他而言,这场变故里,不只是阁下生死未,还有随阁下一同回国、即将退役的波波统领。
连阁下都没能趟过这一劫,更遑论波波统领。
那名对谁都和和气气的圃人斥候,此刻恐怕已经
一夜之间,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位贵人死的死、伤的伤。小西蒙心中的愤怒与悲痛,一点都不比乔治少。
他抹了把脸,沉声开口:
“芬里尔王,您是阁下的天王,我们都听您吩咐。”
乔治与小西蒙的表态并不令人意外,但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芬里尔悬着的心还是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
魔狼的内心,其实比在场任何人都更加不安。
他没有将自己【兽阈】崩溃的事说出去——除了芬里尔自己,没人知道,他其实已经不是超凡者了。
若是天使们此刻打过来,他与狼族将毫无还手之力。
正因如此,他才会如此急切地将摩恩的同伴们召集起来。
一方面,是为了整合人手,尽快搜寻阁下的行踪;
另一方面——这些摩恩人,本身就是证人。
有他们在,罗德里克想把齐格飞的失踪栽赃到比蒙头上,没那么容易。
“罗德里克想把阁下失踪的事推到比蒙身上,这恰恰说明了一点。”
芬里尔思路清晰,语调冷静:
“他害怕国内生乱,尤其是民变。所以,我需要在场的各位为比蒙作证。只要击穿他的谎言,我们甚至什么都不用做,摩恩内部自己就会乱起来。”
“当然,最重要的,是要尽快找到阁下的行踪!”
他握紧拳头,重重一敲桌案。
“只要找到阁下,不仅能击穿罗德里克的谎言。有阁下在,我们能直接逆转局势,反攻太阳神教!”
魔狼抬眼,看向毒龙君:
“乔治兄,由你率领飞龙群,继续在西西里斯周边区域搜索,重点排查高空与荒原交界地带。”
随即,他将目光转向小西蒙:
“西蒙阁下,你带内卫——”
小西蒙望着这一幕,心头不由得泛起几分复杂的情绪。
事实上,在宰相阁下将他带来比蒙、协助狼族夺回政权的时候,他的内心是极度抗拒的。
西蒙城,是狼族攻破的。
西蒙领,是狼族踏平的。
而他的父亲,更是死在芬里尔父亲的爪下。
可此刻,他却不得不承认——
此刻芬里尔所展现出的沉着与冷静,确实令人信服。
能在混乱中迅速抓住重点、在危局里依旧稳住全局的气度,甚至让他忍不住联想起那位传奇狼王巴格斯。
比蒙衰颓至此,却还能诞生这样的英杰。
不得不说,是所有兽人的幸事。
芬里尔吩咐完内卫的任务,最后将视线投向一直沉默的女骑士。
“雷光女士,我希望你能亲率黑铁十字军,镇守比蒙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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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要回去。”
麦克维斯忽然开口,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芬里尔微微一怔。
雷光没有多作解释,起身便往屋外走去,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乔治眉头骤然拧紧,蛇信吞吐,低喝道:
“你回去干嘛?现在摩恩国内怕不是早就被教会掐死了,你赶回去,是打算被扣个叛党的罪名,直接抓起来吗?”
小西蒙立刻点头附和:“这是罗德里克能做出来的事。
他可记得清楚,那个男人,是为了收拢权力,甚至能命齐格飞清洗功勋后代,只为顺势收回西境领地。
然而,雷光却对这些话充耳不闻,只一个劲地往外走。
“你以为自己是‘不沉’吗?”
芬里尔冷冽的声音,蓦然在大厅中响起。
麦克维斯的步伐这才微微一顿。
魔狼看着女骑士的背影,话语尖锐而冷淡:
“若是‘不沉将军’在此,当能扭转乾坤。但你——雷光女士,你不行。”
“你只是一个【神圣骑士】,在s榜上连十都挤不进去。说句不好听的,你和‘不沉’并列什么摩恩双骄,可以说是本世纪最大的笑话。我无意贬低你,但眼下这个局面,一个连超凡者都不是的人,回去了又能掀起什么浪花?”
“就不说那些天使了。”
芬里尔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獠牙外露:
“你过得了我这关吗?”
魔狼的这番话可谓是扎心之极,就差把“你这废物可别瞎折腾了”直接说出来了。
大厅内,一时间死寂无声。
“你懂”
突然,一句模糊的呢喃从雷光的喉头挤出。
没等其他人听清,激烈的吼声猛地炸响:
“你懂什么!!!”
麦克维斯猛地转过身,双眼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从脸颊滑落,与那张倔强凌厉的脸格格不入,竟显出几分刺目的脆弱,甚至是梨花带雨。
这出人意料一幕,让其他三人都惊愕地瞪圆了眼珠。
尤其芬里尔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骂、骂哭了?
不会吧,这男人婆的心理素质这么差?
“这是我的过失”
雷光的声音颤得厉害。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眼神里尽是翻涌的悔恨。
“那个女人她明明提醒过我的我、我本该守在罗德里克那小子身边的这是我的错是我的失职我不该擅离职守的现在变成这样——都是我造成的”
是的。
按照蔷薇王后的遗嘱,麦克维斯本该是罗德里克的守护骑士。
可两年前起,她却因个人情感擅自脱离职责,转而守在克琳希德身侧。
以至于罗德里克出现异变,她竟毫无察觉。
她是造成现在这个局面的源头之一!
“我要弥补我必须得回去”
她抹去脸上的泪水,吸了吸鼻子,勉强稳住情绪,向众人鞠躬致歉:
“对不起,齐格飞只能拜托你们去找了。军队我不会带走,也留给你们指挥。”
乔治看着她这副模样,终究没再苛责,只烦躁地挠了挠头:
“可你回去能干什么呢?”
雷光抿紧嘴角,转过身去:
“我去把小公主抢回来。”
话音落下,她径直推门而出,再没回头。
大厅内,芬里尔三人彼此对视了一眼,最终都只能无声地叹了口气。
兽王宫外,盛夏的阳光炽烈如焰。
麦克维斯快步行走在乌尔巴兰的公路上,面色冷硬得近乎可怖。
一段尘封已久的对话,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
…
“为什么不是我!?罗兰那个小毛头怎么可能保护好她!我才应该是公主的守护骑士!!”(详见第98章)
“正因为如此,所以我才不能选你。”
“你说什么?”
“你以后会明白的去罗迪的身边吧,他也是个很好的孩子,只是,有些太偏执了”
…
那是蔷薇王后临终前,与雷光骑士最后一次争执。
以后会明白的。
是的,这个“以后”已经到了。
可麦克维斯却明白的实在太晚了。
麦克维斯的脚步越来越快,眼眶被血丝迅速染红。
青白电弧自体表炸开,游走全身,满头青发在雷光中根根竖起。
她化作一道贴地疾驰的奔雷,沿着笔直的公路,向东方呼啸而去。
“——罗德里克!!!”
吱呀呀——
衣柜深处,那扇由木板拼成的暗门轻轻晃动着。
深邃的密道内,凉爽的气流源源不断地涌出。
克琳希德盯着那条突然出现的暗道,整个人都呆若木鸡。
诶?
这是什么情况?
哪来的密道啊?
不对!
为什么自己的闺房里会有一条密道,而她这个房主却对此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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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魔幻感扑面而来,克琳希德一时间连悲伤都顾不上了,只觉得很荒谬。
她下意识弯腰捡起地上的礼盒,迟疑了一瞬,还是从衣柜里走了进去。
密道内部被粉刷得异常整洁,墙壁嵌着照明石,还贴心地罩上了粉红色的纸罩,柔和的光线晕染开来,很是暧昧。
“”
克琳希德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难道是雷光小姐干的?
她本能地弹出了这个念头。
毕竟那个脑残和变态里至少带一样的女骑士,才会做出在自己卧房里偷偷挖条密道的蠢事。
可很快,这个猜测又被她自己否定了。
以雷光的本事真要进来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而且她哪有在金狮堡动工程的权限。
难道是开国之王修建金狮堡时留下的暗道?
也不像。
从持续流通的空气、常亮的照明石来看,这条密道明显是新近修建的。
是谁修的?
通向哪里?
或者说是从谁那边通过来的?
克琳希德满腹疑云,正准备继续往里走个究竟,脚步却忽然一顿。
前方的墙上,赫然立着一块醒目的标牌。
上面用极其嚣张的笔迹写着——
【去吧阿飞!不要怜惜,狠狠冲击!】
“…”
克琳希德石化了。
很好,一秒就破案了。
放眼整个摩恩王国,乃至整个奇兰,会用“阿飞”这种亲昵到没轻没重的绰号称呼黑袍宰相的,只有一个人。
“哥哥在搞什么呀?!”
克琳希德差点失声喊出来。
背着自家妹妹,在妹妹的闺房里偷偷修一条通往别的男人的密道,纵观摩恩王国史,恐怕都找不出第二个案例。
她扶着额头,深吸了一口气,沿着密道继续往前走。
类似的标牌,几乎每隔几步,就能看到一块。
【阿飞,距离b点还剩50米!】
【阿飞,无需注意安全。】
沿途还整齐地摆着几排货架,上头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小道具。
有市面上常见的男性精力强化剂,也有在正规渠道根本买不到的催情熏香。
克琳希德的脸颊已经红的像平安果了,又羞又恼,咬着贝齿抱怨出声:
“真是的哥哥到底干什么呀!?”
那些标牌上的字迹,她再熟悉不过。
毫无疑问,全都是罗德里克的亲笔。
这些东西,也显然是他亲自置办的。
说实话,克琳希德实在难以想象,那个一贯冷静、克制、将权力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哥哥,在准备这些东西时,会是怎样一副神情。
这些放飞自我的文字,这些没羞没臊的暗示
她脸上的羞恼渐渐淡去,目光不由自主地闪烁起来。
“原来哥哥还有这样的一面。”
就像是迫不及待地向最好的朋友炫耀自己最得意的宝物,急不可耐把两个人撮合到一起,生怕慢了一步。
这是克琳希德从未见过的罗德里克。
轻快、跳脱,甚至带着点孩子气——
一个只会在齐格飞面前出现的罗德里克。
克琳希德吸了吸鼻子,将怀中的礼盒抱得更紧了些,继续向前。
没走多久,她便来到了一个岔路口。
从方向判断,一侧显然是通往宰辅厅的;
而另一条路口的标牌上,则写着——
【野战,一定要在野外!】
克琳希德心中隐隐有了答案,顺着那条路走到了尽头。
隔板的缝隙间透进明亮的阳光。
她咽了口唾沫,伸手,将隔板缓缓推开。
“殿下”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克琳希德抬眼看去,毫不意外地看到了那张满是络腮胡子的老成面容。
他穿着一身布衣,眼眶通红,正定定地看着自己。
王女抿了抿唇,忍不住露出一抹苦笑。
“罗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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