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大昭的军队已经顺利的控制了整个燕京城。
独孤太后一死,大燕的政权没了主心骨,一夕之间就彻底崩塌。原先赫连决艰难凑齐的将近二十万大军四分五裂,赫连氏的十多万兵马迅速溃败投降。独孤氏的统领说服不了蔺无忌主持大局,又见大势已去,带着人马仓皇逃跑,只可惜还没出京城就被宗朔拦截,他们将女人孩子全部丢下,拼死突围,最后只带着剩余不足两万人逃出了燕京。
在燕京城煊赫一时的独孤氏,也成为了阶下囚,主枝皆被押回燕宫,等候发落。
包括已经收拾好行囊,随从族人差点就逃出京城的独孤知见。
梨端睡醒时,睁开眼睛看见守在自己床边的盛君尧,眨眨眼睛,又闭上。
盛君尧早就看到了她的小动作,带着薄茧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饿了没有?起来吃饭。”
梨端睁开眼睛,呆呆的看着他,“不是梦?”
盛君尧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轻轻抬起她的脖颈,倾身在她眉心落下一吻,“试一试?”
梨端瞪大眼睛,小声问,“怎么试?”
盛君尧低笑,唇角落在她的脸颊,鼻尖,然后慢慢挪向她的唇。
梨端惊得急忙抬手捂住自己的唇,脸颊绯红,“我,我还没洗漱。”
盛君尧忍俊不禁的笑出声。
然后在她手背上轻轻吻了下,“那先起来洗漱。”
他握着梨端的手,梨端顺着他的力道坐起来,盛君尧松开她起身,“先换衣服,我去给你打水过来。”
皇宫虽然已经被控制住,但是原先燕宫里的那些宫女太监们还不能用,灶台上是烧了热水,但用的话都得自己动手去提。
梨端坐在床上,身上的毯子还半披着,她看着盛君尧的背影,忍不住低声呢喃,“梦里真好。”
梦里确实很好,盛君尧很快就回来,不光拎了热水,还有食盒,梨端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边,乖乖的洗漱好,坐在餐桌上,盛君尧已经帮她把饭给拿了出来,
“宫中还没有完全安顿好,饭菜简陋,先吃点。”
盛君尧把粥端到她跟前,看着她吃了些,又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一点点拆开,“泱泱带来的那些姑娘当中,有擅长做点心的,早上安顿之后,特地去请她们做的,是京中常备的花糕,尝尝看喜不喜欢?”
梨端看着油纸包里包着的粉色桃花形状的花糕,是从前京中最时兴的点心之一,来到大燕之后,她已经三年都没有吃到过了。
她伸手捏了一块,递到嘴边咬了一口,不甜不腻,还带着点花瓣的清甜,里面是山楂馅的,酸酸甜甜,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吃,竟觉得比从前吃到的味道还要好。
她忍不住鼻尖有些泛酸,急忙又咬了一口,一边咀嚼一边低声呢喃,“梦里真好。”
怎么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她日思夜想的盛大哥,盛大哥还守在她身边,无微不至的照顾她,做梦一样。
要这真的是梦,她就别醒来好了。
梨端吃了两块点心,又喝完了碗里的粥,感觉好久好久都没有这么满足过。
她小心翼翼的拉着盛君尧的手,手指摩挲着他掌心略微粗粝的茧子,想要伸手掐一掐,看到底是不是在做梦,又有点不舍,怕一掐,梦就醒了。
盛君尧握住她的手,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温声说:“城里还有许多受伤的将士,一时半会儿忙不过来,泱泱带着人在那边看着,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真的吗?”梨端有点不敢相信。
“那去看看?”盛君尧看着她。
梨端小心的点点头。
盛君尧牵着她走出去。
梨端这才发现,她昨天晚上睡着的地方,竟然是从前她最不喜欢的燕宫,而她昨晚竟然在这里安稳的睡着了。
一路从紫宸殿外往太医院的地方走,沿途还能看到被押解的宫人,走到宫墙外的甬道时,还遇到了被押解的独孤氏的女眷,梨端看到了其中的独孤知见。
独孤知见也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梨端。
押解他们的将士看到独孤知见呆住不动,抬起鞭子要打下去,被梨端喊住了,“慢着!”
梨端看到人群中那些熟悉的面孔,如今都神情憔悴,往日里一向得体的仪容,此时也显得有些凌乱和狼狈。
梨端问盛君尧,“会送她们去哪里?”
“这些都是大燕王公贵族的家眷,男女分开,先暂时找地方收押,军事布防完成之后,会有人专门负责处理这些。”盛君尧没有瞒着梨端,“殿下的意思,有意任命江大人为燕京府尹,留下负责整顿燕京,江大人是名女子,是泱泱在江南认识的好友,曾在长央县担任县令,你想了解的话,这两日应该就能见到。”
除了陆泱泱和银月绫跟着大军先一步来了燕京,江执衣和盛云娇他们在后方,会随着后续的大军一起入城,最快也要明后天才能到。
梨端惊讶了一瞬,忍不住开始对这位江大人好奇起来,分开三年,还是上回见到纳兰云嫣的时候,听她提起在玉州遇到了泱泱,她知道自己和亲之后不久,二表哥太子之位被废,泱泱同他一起流放,后来又遭遇危险失去消息,其余的消息就得不到了。
这三年太漫长,但是泱泱他们又是走了多远的路,才终于来到燕京接她的呢?
梨端不自觉的握紧了盛君尧的手。
盛君尧手指轻抚着她的手背,无声的安抚着她。
梨端缓过神来,对着押送的人说:“别对她们用刑。”
她不希望她经历过的灾难,重新在另一波人身上上演。
盛君尧看过去,押送的人立即拱手应道:“是!”
独孤知见神色复杂的看着梨端,到了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为何明明梨端在燕京的处境并不好,她却依然能够那样任性,原来她真的不需要赫连决的爱。
有人不远万里来接她,不惧任何目光坦然的将她护在怀中,捧在掌心上。
她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你不恨我吗?”
梨端摇头,在整个燕京城里,所有人都把她当女奴,只有独孤知见,把她当情敌。
这算不得什么恩怨。
但她也没有跟独孤知见解释,她迫不及待的想去见泱泱,想知道这三年,她们为了相遇这个终点,到底走了多长的路。
她心跳的很快,这好像,真的不是梦。
她的爱人她的朋友,都在拼尽全力,奔赴他们的约定。